汾陽飽經術,賦性甚坦率。 在昔舉神童,廣場推傑出。 尚書誦在口,何論落自筆。 總角取科名,弱冠紆纓紱。 早佐湘陰幕,漢鼎入周室。 失志罷屠龍,佯狂遂捫蝨。 周行亦黽勉,吏隠多放逸。 滑稽東方朔,圖畫王摩詰。 古文識科斗,奧學辨萍實。 字窮蒼頡本,篆證陽冰失。 王績醉爲鄉,伯倫居無匹。 俸錢乏一囊,宦路從三黜。 朱衣多不著,白髮仍慵櫛。 漸老覊旅年,方見昇平日。 忽以伎術召,此意殊鬰鬰。 放口忤無須,何門求造膝。 遁逃終見捕,譴逐道中卒。 遺孤落閭閻,荒冢鳴蟋蟀。 手澤漸難求,誰家耀箱帙。 投吊焚此詩,九原應有物。
五哀詩 故國子博士郭公
汾陽的郭公飽讀經書學問高深,他的性情十分坦率。往昔他曾以神童身份被舉薦,在衆多神童裏脫穎而出。《尚書》能熟練地背誦出口,寫文章更是一揮而就。他年紀尚小就取得了科名,二十歲就身佩官印。
早年他在湘陰幕府任職,後來朝代更迭,後漢政權被後周取代。他壯志難酬,放棄了施展抱負的想法,開始佯裝癲狂,像王猛捫蝨而談那樣不羈。在朝廷爲官他也只是勉強應付,以吏爲隱,生活放浪不羈。他就像滑稽多智的東方朔,也如擅長作畫的王摩詰。他能辨識古文中像科斗一樣的文字,精通深奧的學問,能辨別出萍實的來歷。他對文字的研究窮盡了倉頡造字的本源,能指出李陽冰篆書的錯誤。
他像王績一樣以醉鄉爲樂土,又似劉伶那樣灑脫不羈無人能比。他俸祿微薄,連一袋子錢都難以積攢,仕途上更是多次被貶黜。他常常不穿官服,白髮也懶得梳理。隨着年紀漸長,一直漂泊在外,直到國家迎來了太平盛世。
忽然有一天,他因爲技藝被朝廷徵召,可他對此心裏十分鬱悶。他心直口快,冒犯了那些當權者,又找不到門路能向君主當面進言。最終他選擇遁逃卻還是被抓捕,在被貶逐的途中不幸離世。
他留下的孤兒流落在民間,他的荒墳邊只有蟋蟀在哀鳴。他生前的手跡漸漸難以尋覓,又有誰家能收藏並使他的著作閃耀於世呢?我寫下這首詩來憑弔他,相信九泉之下的他應該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