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園雜詩六首 苦雨

宋代 • 司馬光

今春憂亢陽，引領望雲族。
首夏忽滂沲，意爲蒼生福。
自爾無虛日，高原亦沾足。
連年困饑饉，此際庶和熟。
如何涉秋序，沈陰仍慘黷。
長簷瀉潺湲，晝夜浩相續。
喧豗流潦怒，突兀壞垣禿。
駕牛泥沒鼻，跨馬水平腹。
瓦欹松漫白，道廢草濃綠。
污萊閔下田，漏溼憐破屋。
縱橫委地麻，狼藉臥隴谷。
怯聞飢嬰啼，愁聽寡婦哭。
閒官雖無責，飽食愧有祿。
世紛久去心，物役奈經目。
欝陶聊秉筆，狂簡已盈幅。

譯文：

今年春天的時候，我一直擔憂着久旱不雨，伸直了脖子盼望那雲霓聚集，能帶來甘霖。到了初夏時節，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我本以爲這是蒼生百姓的福氣。

從那以後，雨就沒有停過，連高原地帶也都被雨水滋潤得十分充足。前些年一直飽受饑荒之苦，這時候本應該會迎來豐收和富足的生活。

可誰能想到進入秋天之後，陰沉的天氣依舊那麼糟糕，雨幕厚重又陰沉。長長的屋檐下，雨水潺潺流淌，白天黑夜都不停歇，浩浩蕩蕩地持續着。

水流奔騰喧鬧，就像發怒了一般，那倒塌的牆壁突兀地立在那裏，破敗不堪。牛在泥地裏幹活，泥漿都淹沒了牛鼻子，騎馬出行，水都漲到馬肚子那麼高了。

瓦片傾斜，松樹被雨水淋得一片慘白，道路被毀壞，野草長得又濃又綠。看着低窪的田地被水淹沒，我心裏滿是憐憫；想到那些破舊的房屋四處漏雨，我也很心疼。

麻桿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田壟裏的穀物也亂七八糟地倒伏着。我害怕聽到飢餓嬰兒的啼哭，又發愁聽見寡婦的悲哭聲。

我這個清閒的官員雖然沒有什麼具體的責任，但每天喫飽飯拿着俸祿，心裏實在感到羞愧。

世間的紛擾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可這些被災害影響的景象進入眼簾，又實在讓人無奈。我心中鬱悶，只好拿起筆來抒發感慨，不知不覺就寫了滿滿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