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日夜省直紀事呈同舍

宋代 • 司馬光

窮秋直省舍，大雨籲可畏。
九河飜層空，入夜愈恣睢。
置牀東壁根，時有塗塈墜。
颯颯勢將摧，怵惕不成寐。
中宵抱衾立，呼燭久方至。
徙之近西偏，禂帳不能備。
飛蚊胡不仁，忍此加啄噬。
避煩只深藏，悒悒面蒙被。
須臾漏轉劇，枕褥亦沾漬。
雖起欲何之，室中無燥地。
展轉遂達旦，耿耿負憂悸。
因思閭井民，餬口仰執技。
束手已連旬，妻兒日憔悴。
嚢錢與盎米，薪木同時匱。
敗衣不足準，搏手坐相視。
予今幸已多，敢不自知愧。
無謀忝肉食，念爾但增欷。

譯文：

在這深秋時節，我在官署值夜班，外面下着的大雨真是讓人害怕。那雨就像九條大河在空中翻騰，到了夜裏越發肆意張狂。

我把牀安置在東邊牆壁的牆角，可不時有牆皮泥灰掉落下來。狂風颯颯作響，屋子好像馬上就要被摧垮，我心裏害怕得根本睡不着覺。

半夜裏，我抱着被子站起身來，呼喊僕人拿蠟燭，過了好久蠟燭才被送來。我把牀挪到靠近西邊的地方，可是連個遮風擋雨的帳子都沒有。那些討厭的蚊子太沒良心了，竟然忍心一個勁兒地叮咬我。爲了避開它們的騷擾，我只好深深地躲起來，鬱悶地用被子矇住臉。

沒過一會兒，雨水越漏越厲害，枕頭和褥子都被浸溼了。就算我起身又能去哪裏呢，整個屋子裏沒有一塊乾燥的地方。我翻來覆去一直到天亮，心裏滿是憂愁和恐懼。

這時我不禁想到那些城裏的百姓，他們靠手藝來維持生計、餬口度日。如今他們已經被困了好幾十天，毫無辦法，妻子和孩子一天比一天憔悴。口袋裏沒錢，米缸裏也沒米，柴和木頭同時都用光了。破衣服也不值幾個錢，他們只能搓着雙手，乾坐着互相望着，毫無辦法。

我現在已經很幸運了，擁有很多東西，怎麼能不感到慚愧呢？我身爲官員卻沒有什麼好辦法，白白享受着俸祿，一想到你們這些百姓的遭遇，我就更加嘆息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