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

宋代 • 司馬光

春陽氣未勝，重爲陰所乘。
涔涔積雨闋，慘慘餘寒增。
流雲鬰不開，烈風尚憑陵。
夜闌閉戶牖，青暈生昏燈。
僮僕悉已眠，書幾久欹憑。
涉獵閱舊聞，蹔使心魂澄。
有如行役歸，丘園恍重登。
又如遠別離，邂逅逢友朋。
嗟嗟宦遊子，何異魚入罾。
奪其性所樂，強以所不能。
人生本不勞，苦被外物繩。
坐愁清旦出，文墨來相仍。
吏徒紛四集，僕僕如秋蠅。
煩中劇沸鼎，入骨真可憎。
安得插六翮，適意高飛騰。

譯文：

春天的陽氣還不夠強盛，反而被陰氣所壓制。連綿不斷的雨剛剛停歇，那殘留的寒意卻更加濃重，讓人覺得悽慘。天空中堆積的流雲鬱積不散，狂風還在肆意地呼嘯欺凌。

夜深了，我關上窗戶和門，昏黃的燈光閃爍着青暈。僮僕們都已進入夢鄉，我長時間地斜靠在書桌旁。我隨意瀏覽着以往的舊聞，暫時讓自己的心魂得到了片刻的寧靜。這種寧靜的感覺，就好像遠行歸來，恍惚間又重新登上了故鄉的山丘田園；又好似和親友長久分別後，意外地邂逅了知心的朋友。

可嘆啊，那些在外爲官漂泊的人，這和魚落入魚網有什麼不同呢？被剝奪了自己所喜愛的生活，還要勉強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人生原本是不必如此勞頓的，卻苦苦地被身外的事物所束縛。

我滿心憂愁地想到清晨出門後，文書筆墨之事又會接踵而至。小吏們紛紛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像秋天的蒼蠅一樣忙忙碌碌。我內心的煩躁就像鼎中沸騰的熱水，這種官場的生活深入骨髓，實在是讓人憎惡。我怎麼才能插上翅膀，隨心所欲地高高飛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