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聖民過楊之美聽琵琶女奴彈啄木曲觀諸公所贈歌明日投此爲謝

宋代 • 司馬光

坐曹據案心目疲，出門上馬行何之。
闕然久不見之美，率意共往初無期。
正逢攬轡欲有適，爲我卻解連環羈。
閒軒適足容數客，夏木初繁有佳色。
呼兒取次具杯盤，青眼相逄喜無極。
檀槽錦帶小青娥，妙質何須誇綺羅。
按弦運撥驚四座，當今老手誰能過。
彈爲幽鳥啄寒木，園林颯颯風雨和。
喙長爪短躍更上，丁丁取蠧何其多。
曲終拂羽忽飛去，不覺酒盡朱顏酡。
已聞啄木曲，又觀啄木歌。
雄文更復值絕藝，有如天際傾長河。
今朝壯觀誠極樂，去此將奈寂寞何。
歸來解帶豁胸腹，坐踞胡牀仰看屋。
從今三日不洗耳，耳內泠泠有殘曲。
人間何物號富貴，紆紫懷金盡虛器。
如君自處真得策，身外百愁都擲置。
太學餐錢月幾何，客來取酒同醒醉。

譯文：

坐在官署的案桌前處理公務，心和眼睛都疲憊不堪。出門騎上馬，卻不知該往何處去。
許久都沒見到楊之美了，我隨意地和聖民一同前往，事先也沒約定時間。
正好碰上楊之美攬着繮繩準備出門，他爲了我們解開了馬的繮繩留了下來。
那安靜的小軒剛好能容納幾位客人，夏日樹木剛剛繁茂起來，景色十分宜人。
他招呼僕人依次擺上杯盤，我們見面時他青眼相待，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一位繫着錦帶、抱着檀木琵琶的年輕歌女出現了，她天生麗質，哪裏還用得着華麗的衣裳來襯托。
她按弦撥弦的技藝讓四座皆驚，當今那些彈琵琶的老手誰能超過她呢？
她彈奏出的曲調彷彿是幽鳥在啄食寒木，園林裏彷彿響起颯颯的風聲，和着風雨聲一般。
那聲音就像鳥喙長、爪子短的啄木鳥不斷跳躍向上，啄擊樹木時發出“丁丁”的聲響，好似啄出了許多蠹蟲。
一曲終了，彷彿那鳥拂動羽毛忽然飛走了，這時才發覺酒已經喝完，大家都已醉得臉紅。
我們既聽到了美妙的啄木曲，又看到了衆人所贈的啄木歌。
絕妙的文章再配上這絕世的技藝，就如同天際傾泄而下的長河一般壯觀。
今天這場難得的盛事實在是快樂至極，可離開這裏之後，又該如何忍受那寂寞呢？
回來後解開衣帶，讓胸腹暢快些，我坐在胡牀上仰望着屋子。
從今往後三天都不用洗耳朵了，因爲耳朵裏還縈繞着那清脆的餘音。
人間到底什麼才稱得上富貴呢？那些身佩紫色印綬、懷揣黃金的人，不過都是徒有其表的虛器罷了。
像楊之美你這樣安於現狀，才真是明智的選擇，把身外的諸多憂愁都拋到一邊。
太學裏每月的餐錢能有多少呢，但你卻能在客人到來時取酒和大家一同沉醉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