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食菊羮

宋代 • 司馬光

朝來趨府庭，飲啄厭腥羶。
況臨敲撲喧，憒憒成中煩。
歸來禠冠帶，杖屨行東園。
菊畦濯新雨，綠秀何其繁。
平時苦目痾，滋味性所便。
採擷授廚人，烹瀹調甘酸。
母令薑桂多，失彼真味完。
貯之鄱陽甌，薦以白木盤。
餔啜有餘味，芬馥逾秋蘭。
神明頓颯爽，毛髮皆蕭然。
迺知愜口腹，不必矜肥鮮。
嘗聞南陽山，有菊環清泉。
居人飲其流，孫息皆華顛。
嗟予素荒浪，強爲簪緌牽。
何當葺弊廬，脫略區中緣。
南陽匄嘉種，蒔彼數畝田。
抱甕親灌溉，爛漫供晨餐。
浩然養恬漠，庶足延頹年。

譯文：

早晨我前往官府辦公，飲食中喫膩了那些葷腥食物。
更何況還面臨着催逼賦稅、拷打犯人的喧鬧場景，心中煩悶得亂糟糟的。
回到家中，我脫下官服官帽，拄着柺杖、穿着鞋子到東園漫步。
菊畦剛剛被新雨沖洗過，那綠色的菊葉長得多麼繁茂啊。
我平時苦於眼睛有病，而菊花的滋味正適合我的身體。
我採摘下菊花交給廚人，讓他煮成羹湯並調好酸甜口味。
千萬別放太多姜和桂，以免破壞了菊花原本純粹的味道。
把煮好的菊羹盛在鄱陽產的瓦盆裏，再用白木盤裝着端上來。
我一口一口地喫着，滿嘴都留着餘味，那芬芳比秋蘭還要濃郁。
頓時我感覺神清氣爽，連毛髮都彷彿有了清爽的感覺。
由此我才知道，讓口腹滿足，不一定非要追求那些肥美的珍饈。
我曾聽說南陽的山上，有菊花環繞着清泉生長。
當地居民飲用那泉水，子孫到老頭髮都是黑的。
唉，我向來嚮往自由閒散的生活，卻被這官職勉強束縛着。
什麼時候我能修繕好破舊的房屋，擺脫世俗的種種羈絆。
到南陽去求取優良的菊種，在幾畝田地上栽種。
我親自抱着水甕去灌溉，讓菊花爛漫盛開，供我每天早餐食用。
我要以這樣的方式保持內心的恬淡，或許足以延年益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