癭木樽

宋代 • 劉敞

先民任天真，吾得見其器。
其器雲如何，蓋若刳木類。
不戕生以戚，不傷材以蔽。
不以遠見遺，不以枯見棄。
因其無用姿，授以有用意。
取彼自然象，廓此閎然制。
豈無雕磨工，不欲敗淳粹。
豈無青黃文，不欲增巧僞。
其高豈無蓋，不設簋簠制。
其下豈無舟，不著雞鳥麗。
任真肆獲落，肯慕金玉貴。
兒童誚敦樸，婦女驚醜異。
豈若輕薄子，形容混茲世。
矜愚以相高，飾貎以自喜。
淳風陷衰薄，古道喪簡易。
自非窊樽民，慎勿同一醉。

譯文：

古代的人順應自然本性，我有幸能見到他們所製作的器物。
這器物是什麼樣的呢？大概就像是把木頭挖空製成的一類東西。
它不會爲了雕琢而傷害生命，讓生命悲傷；也不會爲了追求外觀而過度損耗木材，使其失去原本的價值。
不會因爲距離遙遠就被遺忘，也不會因爲顯得枯敗就被捨棄。
憑藉着它看似無用的姿態，卻被賦予了有用的意義。
選取它自然的模樣，造就出宏大的形制。
難道是沒有雕琢打磨的工藝嗎？只是不想破壞它那淳樸純粹的本質。
難道是沒有青黃相間的色彩可以描繪嗎？只是不想增添那虛浮的巧飾。
它上面難道不能加蓋子嗎？卻不設置簋簠那樣的制式。
它下面難道不能裝飾船形的底座嗎？卻不附着雞鳥那樣華麗的裝飾。
它放任自然，灑脫不羈，怎會羨慕金玉那樣的高貴。
孩子們會嘲笑它的敦厚朴實，婦女們會對它的醜陋怪異感到驚訝。
哪裏像那些輕薄的人，在這世上虛有其表。
他們以愚笨自誇，互相攀比；用修飾容貌來自我陶醉。
淳樸的風氣陷入衰敗淺薄，古老的道義喪失了簡單平易。
如果不是像使用窊樽那樣質樸的人，千萬不要和他們一同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