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生鍾馗

宋代 • 文同

寒風酸號月慘苦，梟飛狐鳴滿墟墓。
叢棘亂礓翳野霧，古社禿剝倒枯樹。
下有三鬼相嘯聚，初行誰家作疰忤。
痛熱腫癢快嘔吐，塞噎咽喉脹臍肚。
呼巫召覡使呪詛，翁驚嫗忙設賽具。
茅盤草舡置五路，飯盂炙串狼籍布。
相共收歛各執去，方此危坐歠且哺。
忽爾相視生畏怖，有神傑然駕巨牯。
前訶後擁役二豎，此神噉鬼充旦暮。
其腹尚餒色躁怒，鬼遙見之悉失措。
竄匿不暇相告諭，酒傾肉落雜穢污。
魄魂飛蕩身偃仆，一入木底只四據。
一尚把盞愕以顧，一自隠蔽捩眥覷。
神用氣攝縛束固，前死入吻無十步。
計之嚼齧或味飫，蒲生胡爲適爾遇。
畫之滿卷無一誤，筆墨醜怪實可懼。
持以贈餘子何故，搖手不取一錢賂。
他日乞詩者尤屢，試爲言之寫其故。

譯文：

寒冷的風發出酸楚的號叫，月亮的光芒悽慘悲苦，貓頭鷹在空中飛，狐狸在荒野裏叫，整個墳地一片陰森。
雜亂的荊棘和石塊被野外的霧氣遮蔽，古老的社廟破敗不堪，幾棵枯樹歪倒在一旁。
在這陰森的地方，有三個惡鬼聚在一起，它們剛剛去了一戶人家作祟。
那戶人家的人先是渾身又痛又熱、又腫又癢，接着開始嘔吐，喉嚨堵塞，肚子脹痛。
這家人趕緊呼喊巫師來施法詛咒惡鬼，老翁驚慌，老婦忙亂，還準備了祭祀的物品。
他們在五路放置了用茅草編的盤子和草船，飯盂和烤肉串雜亂地擺放着。
三個惡鬼一起把這些祭祀品收起來各自拿着，正端坐着喫喝的時候。
忽然，它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因爲有一位神勇的神靈騎着巨大的公牛出現了。
這位神靈前面有人喝道，後面有人簇擁，還使喚着兩個小鬼，這神靈專門以喫鬼爲生。
他的肚子還餓着，神色暴躁憤怒，惡鬼們遠遠看見他，全都慌了神。
它們來不及互相告知就四處逃竄躲藏，酒灑了，肉掉了，一片雜亂污穢。
惡鬼們魂飛魄散，身子都癱倒在地，一個鑽進木頭底下，四肢撐地；
一個還拿着酒杯，驚愕地四處張望；一個躲在暗處，眯着眼睛偷看。
神靈運用法力把惡鬼牢牢束縛住，離把它們吞入口中不到十步遠了。
想來這神靈馬上就要嚼咬吞嚥，盡情享受這美味了。蒲生不知爲何正好遇到了這一幕。
他把這場景畫在畫卷上，一點都沒畫錯，那筆墨勾勒出的醜怪畫面實在讓人害怕。
他把這幅畫送給我，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我搖着手不要，他也不收取一分錢的報酬。
後來，多次有人來求我爲這幅畫題詩，我就試着說說這其中的緣由，寫下了這些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