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鶑傍簷曉更悲,孤音清吟囀柔枝。 口邊血出語未盡,豈是怨恨人不知。 不食枯桑椹,不銜苦李花。 偶然弄樞機,宛轉凌煙霞。 衆雛飛鳴何跼促,自覘遊鱗啄枯木。 玄猿何事朝夜啼,白鷺長在汀洲宿。 黑雕黃鶴豈不高,金籠玉鉤傷羽毛。 三江七澤去不得,風煙日暮生波濤。 飛去來,莫上高城頭,莫下空園裏。 城頭飢烏食腥羶,空園燕雀爭泥滓。 願爲結舌含白雲,五月六月一聲不可聞。
新鶑歌
清晨時分,新鶯在屋檐旁啼鳴,叫聲裏滿是悲慼,它獨自發出清越的啼叫,在柔枝間婉轉低吟。它叫到嘴邊都流出了血,話語卻好像還沒說完,難道是滿心怨恨卻無人知曉嗎?
這新鶯啊,不喫那枯桑上的桑葚,也不銜苦李樹的花。偶然間輕啓歌喉,聲音婉轉直上雲霄。周圍一羣幼鳥的飛鳴雜亂侷促,它卻獨自看着水中游魚、啄着枯木。玄猿爲什麼從早到晚啼叫不停,白鷺又爲何長久地棲息在汀洲之上。
黑雕和黃鶴飛得難道不高嗎,可一旦被關進金籠、套上玉鉤,羽毛也會被損傷。想去三江七澤卻難以成行,傍晚時分風煙湧起,江面上波濤洶湧。
飛吧,回來吧,別飛到高高的城頭上,也別落到空曠的園子裏。城頭上飢餓的烏鴉專喫腥羶之物,空曠的園子裏燕雀們爲了一點泥滓爭吵不休。我真希望這新鶯能緊閉嘴巴,含着白雲,在五六月間一聲也不要讓人聽到。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