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雲堆空泄淫雨,日與三嵎氣相軋。 春陽沈伏不得動,萬木屈蘗草藏茁。 叢岡復嶺誰敢度,旦暮寒雞叫泥滑。 少訥胡爲犯此苦,特念我困來省察。 延之累日對佳話,如侍大饗聽椌楬。 彥瞻弟兄別已久,使我心胸昏莫刮。 天將少訥愈我病,次第爲取蹊茅拔。 長編巨軸寫治亂,筆墨揮灑何橫猾。 詞章直如子長健,辯論不比仲連黠。 我慚無琴類師曠,鶴誤銜珠投二八。 酌泉煮蔬共家饌,敢用俗禮費烹殺。 少訥忽爾道其去,歸轅在途不可揠。 此懷作惡定數日,憒憒已覺漸磨戛。 欲留少訥意無盡,更爲逡巡柅西轄。
奉送少訥還青神
譯文:
厚重的溼雲堆積在天空,不斷地傾瀉着連綿的大雨,每日都和三嵎山的水汽相互擠壓。春天的陽氣被壓抑着,無法施展它的活力,衆多樹木都像被束縛住,草芽也藏在土裏難以生長。
那重重疊疊的山岡和山嶺,誰敢輕易穿越啊,從早到晚只有寒雞在泥濘溼滑的路上啼叫。少訥你爲什麼要冒着這樣的困苦前來呢,只是因爲掛念我處境艱難,特意來探望我。
我請你留了好幾天,和你暢快地交談,就好像陪侍在盛大的祭祀典禮上,聆聽着莊嚴的樂章。彥瞻弟兄和我分別已經很久了,這讓我的心情煩悶,像蒙了一層陰霾難以驅散。
上天派少訥你來治癒我的心病,會一步步地爲我拔除那些心中的雜草。你用長長的篇幅、巨大的卷軸書寫着國家的治亂興衰,筆墨揮灑自如,是那麼豪放不羈。
你的詞章剛健有力,就像司馬遷的文章一樣;你的辯論也不像魯仲連那樣狡黠,而是真誠又有深度。我慚愧自己沒有像師曠那樣的琴藝,卻像仙鶴誤把珍珠投給了十六歲的少女一樣,難以匹配你的才華。
我只能用泉水煮些蔬菜,準備簡單的家常飯菜來招待你,不敢用世俗的繁瑣禮節,大肆烹殺牲畜。
少訥你忽然說要離開了,歸程已經確定,就像生長的禾苗不能強行拔起一樣無法挽留。
我的心裏這幾天肯定會難受不已,煩悶的情緒已經開始在心中翻滾。我想挽留少訥你的心意無窮無盡,還想再猶豫一下,拉住你西去的車轄,讓你再多留一會兒。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