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秀才北郊書堂

宋代 • 文同

吾邑固僻陋，巉巉合羣山。
苟無賢者居，孰能營幽閒。
黃子治北郊，勝絕收其間。
長溪斷谷口，囂譁隔塵闤。
始至甚夷曠，漸往頗險艱。
洞穴煙雲昏，澗壑松桂環。
幽芳自芬馥，野哢常綿蠻。
繚磴掛絕壁，孤彴飛遙灣。
氣象奪天奧，景物搜鬼慳。
築室貯羣籍，軒窗面孱顏。
朱黃列几案，坐把古穴刪。
自取天爵高，下視五兩綸。
處心固已定，詎恤時輩訕。
伊餘素無似，謬入文墨班。
前得省親歸，屢此容追攀。
時亦竊講議，始蹈賢聖關。
譬之拉虎豹，所得才一斑。
自愧鄙樸姿，得涉道誼寰。
餘亦有東谷，對此何格頑。
每來輒盡日，須步明月還。

譯文：

我們這個縣本就地處偏僻、環境簡陋，四周被高峻陡峭的羣山環繞。要是沒有賢德之人居住在這裏，誰又能營造出清幽閒適的地方呢？

黃秀才在北郊進行整治經營，將那一帶絕佳的景緻都收攬其中。長長的溪流橫在山谷口，把喧囂吵鬧隔絕在了塵世集市之外。剛到那裏時，地勢十分平坦開闊，再往裏走就頗爲艱險難行了。洞穴中煙霧瀰漫、昏暗不清，山澗溝壑旁環繞着松樹和桂樹。清幽的花草自然散發着芬芳香氣，野外鳥兒的叫聲常常婉轉悅耳。盤繞的石磴掛在絕壁之上，一座獨木橋像飛虹一樣橫跨在遠處的河灣。那裏的氣象奪取了天地的奧祕，景物搜盡了鬼神的吝嗇之美。

黃秀才在那裏建造了房屋用來存放衆多書籍，窗戶正對着險峻的山巒。案几上排列着用硃筆和黃筆批註過的書籍，他坐在那裏研讀古代經典、進行刪改修訂。他自己追求高尚的天然爵位（指道德修養），輕視那微薄的官祿。他的內心早已堅定，哪裏會顧慮同輩人的譏諷嘲笑。

我向來沒什麼才能，卻誤打誤撞進入了文人的行列。之前我得到回家省親的機會，多次有機會到這裏追隨黃秀才。有時我也私下參與講學討論，這纔開始踏入賢聖之道的門檻。這就好比去拉虎豹，我所得到的不過是它的一塊斑紋而已。我慚愧自己鄙陋質樸的資質，卻能涉足道義的世界。

我自己也有東谷，但和這裏相比是多麼的愚鈍頑劣。每次來到這裏我都會待上一整天，直到踏着明月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