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懷古

宋代 • 宋無

離居迫馳道，晨往內西門。
屏營無顧問，偶逢路人言。
昔有六代宮，今爲百姓園。
阿閣餘故基，層城但頹垣。
金鋪失嚴邃，玉座變荒原。
陳昏蚤墮滅，隋奢亟崩奔。
樂極終復悲，替興相覆翻。
結綺徒構恨，臨春工鎖冤。
貴嬪豔亦無，麗華皆不存。
高堧鳥烏集，沃壤蓬麻繁。
鴞如拜月魄，蝶化尋芳魂。
草遺舊裙色，花泫新啼痕。
空餘龍津水，流入魚藻渾。
猶涵睿澤在，尚感陽和恩。
孰知涓滴微，曾悅萬乘尊。
坐令芻蕘賤，禊飲污其源。
念彼禾黍地，悽然難具論。
寵深乃見辱，涕下還成吞。

譯文：

我居住的地方靠近馳道，清晨朝着內西門走去。我惶恐不安卻無人可以詢問，偶然間碰到個路人便向他打聽。
路人說，從前這裏有六代的宮殿，如今卻成了百姓的園子。那華麗的樓閣只剩下舊日的地基，高聳的城牆也只剩倒塌的斷壁殘垣。宮門的金屬裝飾不再有往日的森嚴深邃，帝王的寶座所在之處如今已變成了荒原。
陳朝昏庸，早早地就覆滅了；隋朝奢靡，很快也土崩瓦解。歡樂到了極點終究會轉爲悲傷，朝代的更替就像反覆翻覆一樣。陳後主修建的結綺閣只是徒然留下了遺憾，臨春閣也只能鎖住無盡的冤屈。那些曾經受寵的貴嬪們豔麗的容顏早已不見，張麗華也香消玉殞。
高高的城牆上聚集着烏鴉，肥沃的土地上蓬麻肆意生長。貓頭鷹像是在對着月亮祭拜，蝴蝶彷彿在尋覓美人的芳魂。地上的草還留存着舊時宮裙的顏色，花朵上的露珠像是新落下的啼痕。
只剩下龍津水，流入魚藻池變得渾濁。這水似乎還蘊含着帝王的恩澤，還能感受到春日的溫暖。誰能想到這涓涓細流，曾經讓帝王滿心歡喜。
如今卻任由那些地位低賤的人在這裏舉行禊飲之禮，玷污了它的源頭。想到那曾經是宮殿如今長滿禾黍的地方，心中悽然，難以用言語表達。那些曾經深受寵愛的人最終卻遭受屈辱，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只能強忍着嚥下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