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鍾歌

宋代 • 艾性夫

瀕江破寺如膠舟，大鏞露立寒颼颼。
金繩鐵紐作斷綆，土花苔碧生欒頭。
我來摩挲考歲月，僂指落落三百秋。
想當營度欲鼓火，野鬼夜哭山精愁。
鑄之以紹威六州之鐵，釁之以景升千斤之牛。
載之以長河萬斛之艦，貯之以齊雲百尺之樓。
風高一撞撼天地，世更幾變宜追蠡。
眼中驚見已無雙，天下才稱爲第二。
庚庚古扁磨蒼珉，徐郎妙墨吹玄雲。
聲光喑啞盡埋沒，宇宙顛倒方紛紜。
昭陵石馬化爲土，於上蒲牢倖存古。
山僧作屋穩蓋藏，他日岐陽求石鼓。

譯文：

靠近江邊有一座破敗的寺廟，它就像一艘被粘住不能移動的船，寺裏的大鐘孤零零地暴露在外，被寒風吹得發出颼颼的聲響。原本用來懸掛大鐘的金繩鐵紐，如今已像斷開的繩索；鐘上長滿了青苔，就連鐘上雕刻的龍頭裝飾（欒頭）也佈滿了綠苔。

我走上前去撫摸着大鐘，想要考證它的年代，屈指一算，它已經歷經了大概三百年的時光。遙想當年準備鑄造這口大鐘，開始鼓風熔鍊的時候，山野間的鬼怪在夜裏哀哭，山精也滿心憂愁。

鑄造這口鐘，用的是像羅紹威銷燬六州兵器那樣多的鐵；祭祀大鐘的時候，殺的是像劉表用來祭祀的千斤重的大牛。運輸這口鐘，動用了能裝萬斛貨物的大船；安置這口鐘，把它放在了像齊雲樓那樣百尺高的樓閣之中。

在風高之時撞擊這口鐘，鐘聲能震撼天地。然而世間幾經變遷，鐘口都已經磨損得有些小了。在我眼中，這口鐘已經是舉世無雙的存在，卻只被稱作天下第二。

鐘上刻着年代久遠的匾額，字跡在青色的石頭上被磨得有些模糊，那是徐郎用絕妙的書法寫就，就像墨色如玄雲般好看。可如今，它的聲音和光彩都被埋沒，宇宙顛倒，世間一片紛擾。

昭陵前的石馬都已經化爲塵土，而這鐘上的蒲牢裝飾（鐘紐上的獸形）卻還留存着古老的模樣。山寺裏的僧人蓋了屋子，把這口鐘穩妥地收藏起來，說不定哪天就像尋找岐陽石鼓一樣，這口鐘也會被世人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