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成

長劍不入英雄手,勁氣摩空拂牛鬥。 埋光鏟採今幾年,匣中忽作蛟龍吼。 古琴不入時人耳,斷絃掛壁塵埃久。 桐尾半作爨下焦,高山流水今安有。 自笑長不滿七尺,役役徒爲牛馬走。 學劍學琴兩無用,肯以窮困移所守。 孔顏非厄,盜蹠非壽。 西子非妍,無鹽非醜。 一時榮辱閒過眼,千古是非空掛口。 何如長歌歸去來,萬事無心一杯酒。

譯文:

一把鋒利的長劍,卻沒有落入英雄的手中。它那剛勁的氣勢直衝向天空,彷彿能拂過牛宿和斗宿這兩個星宿。 這把劍被埋沒了光彩、掩藏了鋒芒已經有好些年了,突然有一天,它在劍匣之中發出瞭如同蛟龍般的怒吼。 一張古老的琴,如今已不合時人的口味。它的琴絃斷了,就那麼掛在牆壁上,積滿了厚厚的塵埃。 琴尾的桐木,有一半都被當作竈下的柴火給燒了,像當年俞伯牙彈奏的《高山流水》那樣的絕響,如今又在哪裏呢? 我常常自嘲,自己身高還不足七尺,整日裏忙忙碌碌,就像牛馬一樣爲人奔走效勞。 我既學了劍術,又學了琴藝,可到頭來卻發現這兩樣都沒什麼用處。但我怎麼會因爲窮困潦倒就改變自己堅守的信念呢? 孔子和顏回一生遭遇艱難困苦,可這並不意味着他們是真正的困厄;盜蹠作惡多端卻長壽,這也不能說明他就是有福之人。 西施被認爲是絕世美女,但這並不意味着她就真的美到極致;無鹽女被視爲醜女,可這也不代表她就真的醜陋不堪。 一時的榮耀與恥辱,就這麼從眼前匆匆而過;千古以來的是是非非,也不過是空掛在人們的嘴邊罷了。 我又何必如此糾結呢?倒不如放聲高歌,像陶淵明一樣歸隱田園。從此對萬事都不再掛懷,只需要一杯美酒相伴就足夠了。
關於作者
宋代於石

於石(一二四七~?)(生平據本集卷一《鄰叟招飲》“三十將遠遊,海波忽揚塵”推定),字介翁,號紫巖,晚號兩谿,蘭谿(今屬浙江)人。宋亡,隠居不仕,一意於詩,生前刊有集七卷,卒後散失,由門人吳師道就藏本及所藏續抄者選爲《紫巖詩選》三卷。事見《吳禮部集》卷一七《於介翁詩選後題》,明萬曆《金華府志》卷一六、《宋季忠義錄》卷一三有傳。 於石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朱彝尊鈔本(簡稱朱本,藏北京大學圖書館)、清光緒於國華留耕堂刻傅增湘校本(簡稱傅校本,藏北京圖書館)。新輯集外詩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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