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不入英雄手,勁氣摩空拂牛鬥。 埋光鏟採今幾年,匣中忽作蛟龍吼。 古琴不入時人耳,斷絃掛壁塵埃久。 桐尾半作爨下焦,高山流水今安有。 自笑長不滿七尺,役役徒爲牛馬走。 學劍學琴兩無用,肯以窮困移所守。 孔顏非厄,盜蹠非壽。 西子非妍,無鹽非醜。 一時榮辱閒過眼,千古是非空掛口。 何如長歌歸去來,萬事無心一杯酒。
偶成
譯文:
一把鋒利的長劍,卻沒有落入英雄的手中。它那剛勁的氣勢直衝向天空,彷彿能拂過牛宿和斗宿這兩個星宿。
這把劍被埋沒了光彩、掩藏了鋒芒已經有好些年了,突然有一天,它在劍匣之中發出瞭如同蛟龍般的怒吼。
一張古老的琴,如今已不合時人的口味。它的琴絃斷了,就那麼掛在牆壁上,積滿了厚厚的塵埃。
琴尾的桐木,有一半都被當作竈下的柴火給燒了,像當年俞伯牙彈奏的《高山流水》那樣的絕響,如今又在哪裏呢?
我常常自嘲,自己身高還不足七尺,整日裏忙忙碌碌,就像牛馬一樣爲人奔走效勞。
我既學了劍術,又學了琴藝,可到頭來卻發現這兩樣都沒什麼用處。但我怎麼會因爲窮困潦倒就改變自己堅守的信念呢?
孔子和顏回一生遭遇艱難困苦,可這並不意味着他們是真正的困厄;盜蹠作惡多端卻長壽,這也不能說明他就是有福之人。
西施被認爲是絕世美女,但這並不意味着她就真的美到極致;無鹽女被視爲醜女,可這也不代表她就真的醜陋不堪。
一時的榮耀與恥辱,就這麼從眼前匆匆而過;千古以來的是是非非,也不過是空掛在人們的嘴邊罷了。
我又何必如此糾結呢?倒不如放聲高歌,像陶淵明一樣歸隱田園。從此對萬事都不再掛懷,只需要一杯美酒相伴就足夠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