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叟招飲

宋代 • 於石

燈火隔籬落，呼兒掩柴門。
鄰叟挽我衣，笑指老瓦盆。
酒盡意未已，語雜情更真。
嗟嗟行路難，勸我歸與鄰。
團圞一家樂，亦足娛其親。
低頭愧叟言，未語面輒頳。
父昔教我書，意在爲榮親。
十歲始知學，二十能爲文。
三十將遠遊，海波忽揚塵。
年今幾半百，親老安可雲。
歲時一杯酒，父子祖與孫。
客多在家少，暫聚還復分。
曾不如爾樂，歡然力耕耘。
父醉兒解扶，翁歸嫗相迎。
十日九在家，笑語藹生春。
我無田可歸，豈無山可耕。
我無秫可釀，豈無泉可烹。
幸及親未衰，菽水或可營。
無愧鄰叟言，乃不愧予心。

譯文：

隔着籬笆，能看到鄰居家閃爍的燈火，我招呼兒子把柴門關上。這時，鄰家的老翁拉住我的衣裳，笑着指向那個破舊的瓦盆。

我們把酒喝光了，但興致還沒消退，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情誼愈發真切。老翁嘆息着說人生的道路艱難，勸我回到家鄉和鄰里們生活在一起。他說一家人團團圓圓，共享天倫之樂，也足以讓父母開心了。

我低下頭，對老翁的話感到十分慚愧，還沒開口臉就紅了。父親當年教導我讀書，本意是希望我能爲家族爭光。我十歲開始懂得學習，二十歲就能寫文章了。三十歲的時候打算去遠方遊歷，卻趕上社會動盪不安。

如今我快五十歲了，父母都老了，我又怎麼能安心呢？過年過節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喝杯酒，有父親、兒子還有孫子。可我客人似的常常不在家，即便家人短暫相聚也很快又分開。

我還真比不上你們過得快樂，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努力耕種。父親喝醉了兒子能攙扶着，老爺爺回來老奶奶會出門相迎。十天裏有九天都在家，歡聲笑語就像春天般溫暖。

我雖然沒有田地可以回去耕種，但難道就沒有山頭可以開墾嗎？我雖然沒有高粱可以釀酒，但難道就沒有泉水可以煮茶嗎？幸好父母還沒衰老，粗茶淡飯或許還能經營。

只有不辜負鄰家老翁的這番話，才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