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傍女

宋代 • 於石

路傍誰家女，躊躇不能去。
自言妾小時，家本樵川住。
十五嫁良人，長年秉機杼。
辛勤奉舅姑，足不越庭戶。
去年秋棗紅，邊人健如虎。
移家入深林，自謂百無慮。
空山鳴劍戟，失色駭相顧。
星散各偷生，不幸適相遇。
妾身如風花，飄零委塵土。
妾命如蜉蝣，焉能保朝暮。
一死恨不蚤，空爲年少誤。
去去忽相失，零落在中路。
妾有乳下兒，咿啞方學語。
四海尚干戈，安知爾生死。
回首望天涯，家山在何處。
妾命負所天，顧影惟自憐。
自憐輕失節，天下何獨妾。

譯文：

路邊站着的是哪家的女子啊，她徘徊猶豫着，遲遲不肯離去。

女子自述道：我小時候，家原本住在樵川。十五歲時嫁給瞭如意郎君，婚後常年守着織布機辛勤勞作。盡心盡力侍奉公婆，平時連庭院的門都不輕易邁出。

去年秋天棗子紅透的時候，那些邊地的強盜如同猛虎一般兇狠。我們舉家搬到了深山老林裏，本以爲這樣就可以無憂無慮了。

誰能想到，空曠的山裏突然傳來刀劍相擊的聲音，我們嚇得臉色大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家像星星四散一樣各自逃命，而我不幸被他們碰上了。

我的身子就像風中的花朵，飄來飄去最後落在了塵土之中。我的命運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哪裏還能保證自己能活過一朝一夕呢。我只恨沒有早點死去，白白地被年少的時光耽誤了。

慌亂中與家人走散，孤零零地落在了半路上。我還有個正在喫奶的孩子，他還咿咿呀呀地剛學着說話呢。

如今四海之內都是戰亂，又怎麼知道這孩子是生是死呢。我回頭眺望遠方，我的故鄉到底在哪裏啊。

我覺得自己辜負了丈夫，只能看着自己的影子獨自哀傷。我可憐自己輕易地失了氣節，但這天下又哪裏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樣的遭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