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叟言

宋代 • 於石

客行歸故鄉，依依一鄰叟。
把酒向我言，重嘆生不偶。
大男年二十，前年方娶婦。
府帖點鄉兵，井邑備攻守。
萬騎聲撼天，戰骨今欲朽。
小男年十三，嬌癡猶戀母。
所恃惟此兒，未忍輒笞毆。
垂白力耕耘，一飯僅充口。
東鄰數十家，兵火十無九。
西鄰破茅屋，蕭然一無有。
悍吏猛索租，摧剝及雞狗。
嗟子行四方，頗亦聞此否。
偶述鄰里情，勿訝言語醜。
老婦洗瓦盆，呼兒進畦韭。
願子姑暫留，爲我進杯酒。

譯文：

有位遊子回到了故鄉，一位親切和善的老鄰居前來招呼。他端着酒杯，誠懇地對遊子說起話來，不住地嘆息自己命運不好。

他說：“我家大兒子二十歲了，前年才娶了媳婦。可官府徵兵的文書下來，要徵調鄉兵，城市和鄉村都得做好防守準備。大批騎兵出征時，那聲勢震天動地，可如今大兒子戰死沙場，屍骨都快要腐朽了。

小兒子才十三歲，還天真幼稚，成天纏着母親。我就指望這一個兒子了，哪裏忍心動不動就打罵他。我這把老骨頭還得努力耕種田地，可收成不好，一頓飯也就勉強填飽肚子。

東鄰原來有幾十戶人家，經過戰火的摧殘，十家之中剩下不到一家了。西鄰那破茅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兇狠的官吏來催租，簡直是敲骨吸髓，連雞狗都不放過。

唉，你走南闖北，也聽說過這樣的情況嗎？我只是跟你說說鄰里間的這些事兒，你可別嫌我說話粗陋。”

這時，老婦人洗乾淨瓦盆，招呼兒子去菜園裏割些韭菜。老鄰居又熱情地說：“希望你能暫時留下來，陪我再喝幾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