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縣西四十里,峭壁懸崖削寒翠。 崎嶇棧道動搖搖,矮石支撐同贔屭。 忽窺萬仞黑無底,下有龍淵七十二。 攀捫步步足難移,大盤小盤八十四。 行行更入娑羅平,側立長嗟心膽碎。 洗腳溪頭登土峯,板屋數間光相寺。 寺中蕭然無個僧,普賢小殿生陰氣。 天仙橋上光明巖,銀色光中世界異。 須臾風雨洗天來,兜羅綿雲塞天地。 虛空現出大圓光,五色暈中瞻大士。 日暮雲收山寂然,乙夜燈分百千計。 別有草菴三四僧,花木滿軒頗清致。 有時雲起自雷巖,兩道金光出巖際。 有時雲散光獨明,猶見光中回象轡。 僧雲又有清現光,白日無雲光更麗。 奇花異草吹香風,怪獸珍禽左右至。 善財童子何許來,五十三參見真諦。 神通變化無了時,如幻如夢復如戲。 胡爲狡獪弄精魂,機事機心極無謂。 儒生持此問山僧,僧曰如是觀如是。 若言有相更有光,靈化千千誠小技。 何如無光復無相,湛寂名爲第一義。 菩薩空中數點頭,收斂圓光無一事。 雪山萬點白差差,初日照之光毳毳。 遙瞻天竺立綿延,我欲遊觀足如系。 平生茲遊真冠絕,走筆成詩圖快意。
光相寺
譯文:
在峨眉縣西邊四十里的地方,那峭壁懸崖就像被刀削過一樣,帶着寒冷的翠意。山間那崎嶇的棧道晃晃悠悠,矮石像傳說中馱碑的贔屭一樣支撐着它。
不經意間往下一看,萬丈深淵漆黑無底,下面據說有七十二處龍淵。攀爬的時候每一步都艱難得難以移動腳步,要經過大大小小八十四個彎道。
繼續前行,進入了娑羅平,我側身站立,長嘆一聲,心都快嚇碎了。在洗腳溪頭登上一座土峯,便看到了幾間板屋組成的光相寺。
寺裏冷冷清清,一個僧人都沒有,普賢小殿裏瀰漫着陰森的氣息。天仙橋上的光明巖,在銀色的光芒映照下,整個世界都變得奇異起來。
不一會兒,風雨突然襲來,像是要把天空清洗一番,兜羅綿一樣的雲朵填滿了天地。虛空中突然現出一個巨大的圓形光環,在五彩光暈中能隱隱約約看到普賢大士的身影。
到了傍晚,雲漸漸散去,山巒一片寂靜。二更天的時候,寺裏的燈火星星點點,多得數不清。
還有三四位僧人住在草菴裏,軒窗前種滿了花木,很是清幽雅緻。有時候,雲霧從雷巖湧起,兩道金光從巖邊射出來。有時候,雲散了,只剩下那獨特的光芒,還能彷彿看到光芒中普賢菩薩騎着大象的影子。
僧人說還有一種“清現光”的景象,大白天沒有云的時候,那光芒更加絢麗。那時,奇花異草散發着陣陣香氣,怪獸珍禽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就像善財童子四處參訪,歷經五十三處終見真諦一樣,這裏的景象變化無窮。
這些神通變化沒完沒了,就像夢幻和戲劇一樣。爲什麼要如此狡黠地捉弄人的精魂呢,那些機關算計實在是毫無意義。
我這個儒生拿着這些疑問去問山僧,僧人說就應該這樣去看待。如果說有形象又有光芒,那些千變萬化的靈異之景不過是小技藝罷了。哪比得上沒有光也沒有相,內心湛然寂靜纔是第一等的境界。
彷彿菩薩在空中輕輕點頭,隨後那圓光收斂,一切歸於平靜。遠處雪山上星星點點的白色參差不齊,初升的太陽照在上面,閃爍着細碎的光芒。
遠遠望去,天竺山連綿不絕,我心裏想去遊覽,可雙腳卻像被繫住了一樣無法前行。
我這一生的遊歷,這次絕對是最絕妙的,我趕緊揮筆寫下這首詩,只爲圖個暢快。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