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田女 其一

昔年過饒州,一事獨希差。 清川浴婦人,以晝不以夜。 上流濯垢膩,下流汲歸舍。 供佛與事尊,共用如啗蔗。 朝昏賣魚蝦,晴雨親耕稼。 樵蘇與負戴,鹹與夫並駕。 流污浴豈非,失禮事可訝。 我時適逆旅,一見爲汗下。 欲言不可得,況敢加譏罵。 靜惟天下事,無邊可悲吒。 一從文王沒,聲教不逾華。 巴夔與閩粵,至今愧華夏。 男不耕稼穡,女不專桑柘。 內外悉如男,遇合多自嫁。 雲山恣歌謠,湯池任騰藉。 插花作牙儈,城市稱雄霸。 梳頭半列肆,笑語皆機詐。 新奇弄濃粧,會合持物價。 愚夫與庸奴,低頭受凌跨。 吾閩自如此,他方我可暇。 福州縣十三,餘幸窮厓下。 十里近郭縣,此俗獨未化。 一日來古田,拔秧適初夏。 青裙半絞扎,水泥和撥迓。 事事亦不惡,位分無假借。 三王二帝年,人倫密無罅。 冀方古當塗,豐水今滻灞。 見惡如豺狼,嗜禮如膾炙。 固無期桑中,亦無舞臺榭。 一國皆若狂,一年惟有蠟。 盛年事耕織,斑白可休假。 習見宜如常,驟異良以乍。 勸君但勤饁,茲事宜永謝。 儻能用吾言,雞豚願同社。

當年我路過饒州,有一件事特別奇怪。清澈的河水中有婦女在洗浴,而且是在白天而不是夜晚。在上游的婦女洗去身上的污垢油膩,下游的人卻把水汲回家。這些水既用來供奉佛祖,又用來侍奉長輩,就像喫甘蔗一樣共用着。 當地的婦女從早到晚去賣魚蝦,不管晴天雨天都親自去耕種莊稼。她們砍柴揹物,都和丈夫一樣承擔勞作。在這樣污濁的水流裏洗浴難道是對的嗎?如此失禮的事真讓人驚訝。當時我正好住在旅店,一看到這情景就羞愧得汗流浹背。我想說點什麼卻開不了口,更不敢加以譏諷責罵。 靜靜思考天下的事情,有無邊的可悲可嘆之處。自從周文王去世後,禮樂教化沒有傳播到邊遠之地。巴夔和閩粵這些地方,到現在還讓華夏之地感到羞愧。這裏男人不從事耕種收割,女人也不專門養蠶種桑。男女內外的分工都和男人一樣,女子遇到合適的就自己決定婚嫁。在雲山之間肆意地唱歌謠,在溫泉池裏隨意地嬉戲。女子插上花去做牙儈(中間人),在城市裏稱霸一方。她們一半人在店鋪裏梳頭,說的話、臉上的笑都藏着機詐。新奇地化着濃妝,聚在一起操控物價。愚蠢的男人和庸碌的奴僕,只能低頭忍受她們的欺凌。 我們福建就是這樣,其他地方我也無暇顧及了。福州有十三個縣,我有幸到了這偏遠的地方。離城十里的近郊縣,這種風俗還沒有改變。有一天我來到古田,正趕上初夏時節人們在拔秧。婦女們穿着青布裙子,半截都紮起來,在水和泥裏撥弄着秧苗。這裏的一切其實也不算壞,每個人的身份和本分界限很明確。 在三王二帝的時代,人倫關係緊密沒有漏洞。冀方古時候是繁榮之地,就像如今豐水、滻灞那樣。當時的人見到惡行就像見到豺狼一樣厭惡,喜愛禮儀就像喜愛美味的菜餚。這裏本來就沒有像《桑中》詩裏描繪的那種淫亂之事,也沒有供人玩樂的舞臺樓榭。整個地方的人都很淳樸,一年只有在蜡祭的時候纔會熱鬧一番。年輕人專心從事耕織,頭髮花白的老人就可以休息了。習慣了其他地方的情況,乍一看到這裏的不同,確實覺得很新奇。 我勸你們只管勤勞地給田裏勞作的人送飯,這種好風氣應該永遠保持下去。倘若你們能聽我的話,我願意和你們一起在社裏養雞養豬,共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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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陳普,字尚德,號懼齋,世稱石堂先生。南宋淳佑四年(1244年)生於寧德二十都石堂(今屬蕉城區虎貝鄉文峯村)。南宋著名教育家、理學家,其鑄刻漏壺爲世界最早鐘錶之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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