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車

宋代 • 陳普

人爲萬物靈，無處不可見。
天地生物心，得人始周遍。
有心鄭國渠，關中爲富衍。
三十六陂流，江南谷爲賤。
況如禹溝洫，流注周丘甸。
是皆人所能，區畫固爲善。
有力皆必爲，有知悉能辨。
亦可展經綸，未足窮聖彥。
有如一隅地，同出天地奠。
未嘗阻耒耜，亦堪致芬薦。
陂塘不能及，桔橰亦非便。
鑿井設轆轤，祇益增疲倦。
何人靜中眼，潛窺出靈變。
種種田器中，衆美獨車擅。
鳩集羣樸樕，搆以天絲線。
縱交合散雜，骨節不凌僭。
相續同相生，如紐亦如辮。
三十幅一轂，體用無迷眩。
軋軋遠有聲，在田恍龍戰。
吸吐皆自能，先後迭相禪。
形如先天圖，運若坤靈扇。
東西隔參辰，出沒遞隠見。
升騰爲銀河，不足惟小欠。
長流盡碧澗，腑臟悉充羨。
金龍吐瓊液，急速如過電。
合湊作波濤，飄灑餘雨霰。
遠觀驟傾瀉，近看避沼濺。
陂渠雖隔絕，流水足憐羨。
雲雨盡虛無，千畝自蔥蒨。
豈徒美粳稻，且複肥鰌鱔。
火輪亭午時，田頭捩飛練。
老農茅屋中，華胥夢方晏。
逸逾他百倍，勞止歲一繕。
明代造化勞，幽無鬼神譴。
上帝安高居，赤子愈增眷。
馮夷被人使，獨得無靦面。
人心一一妙，智巧彌宇縣。
秦蜀想皆然，不但吾福建。
此物亦易知，何堪太誇衒。
閒居百無爲，聊用娛筆硯。

譯文：

人是世間萬物中的靈長，智慧和創造力在各處都能顯現。
天地孕育萬物的心意，因爲有了人才能周全完備。
就像有了鄭國渠這樣偉大的水利工程，關中地區才變得富饒繁盛。
江南有三十六陂的水流灌溉，稻穀產量大增，糧價變賤。
更不用說大禹治水時挖掘的溝渠，水流遍佈四周的鄉村田野。
這些都是人類能夠做到的，規劃設計本來就十分精妙。
只要有力量就一定會去行動，有智慧就能明辨事理。
這也可以展現人們的治理才能，但還不足以窮盡聖賢的智慧。

就拿某一塊地方來說，同樣是天地所奠定的。
這裏從未阻礙過耕種，也本可以獲得好收成獻祭神靈。
然而，池塘的水無法流到這裏，使用桔槔提水也不方便。
鑿井並設置轆轤，只會讓人更加疲倦。
不知是何人在平靜中獨具慧眼，暗中觀察並創造出神奇的變化。
在衆多的農具之中，水車獨自擁有衆多優點。
它聚集了各種短小的木材，用巧妙的方法連接起來就像用天絲編織。
縱橫交錯、聚合離散十分複雜，但各個部件的銜接卻井然有序，毫不混亂。
它的部件相互連接如同生命的延續，像紐扣又像辮子一樣緊密。
就像三十根輻條圍繞一個車轂，它的本體和功用清晰明瞭，不會讓人迷惑。

水車轉動時發出軋軋的聲響，在田間彷彿巨龍在爭鬥。
它自己就能吸水、吐水，前後運作相互承接。
它的形狀如同先天八卦圖，運轉起來就像大地的神扇。
它的部件如同參星和辰星一樣，在東西兩端交替出現和隱沒。
水從水車上升騰起來，幾乎可以和銀河媲美，只是規模稍小。
長長的水流匯入碧綠的山澗，讓田地的“臟腑”都得到充分的滋潤。
水從水車中湧出，就像金龍吐出瓊漿玉液，速度快如閃電。
水流匯聚成波濤，如細雨和雪霰般飄灑。
遠遠望去，水急速傾瀉而下；走近觀看，要避開飛濺的水花。
雖然和池塘水渠隔絕，但有了水車的流水也足以令人羨慕。
即便沒有云雨，千畝農田也能變得鬱鬱蔥蔥。
它不僅讓粳稻長得飽滿美觀，還能讓鰌鱔長得肥壯。

當如火的太陽高懸中天，水車在田頭轉動，彷彿擰動着飛揚的白練。
老農在茅屋中，正沉浸在美好的夢鄉。
使用水車的安逸超過其他勞作百倍，一年只需修繕一次。
它彰顯了大自然的功勞，又不會受到鬼神的譴責。
上天安然高居，更加眷顧百姓。
連河神馮夷都被人驅使，難道不會感到羞愧嗎？
人心個個都很奇妙，智慧和巧思遍佈天下。
想來秦地和蜀地也是如此，不只是我們福建。
水車這件東西也容易瞭解，實在不值得過分炫耀。
我閒居在家無所事事，姑且用筆墨來記錄它以作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