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薛榆漵同舍

宋代 • 林景熙

桂死月亦灰，鵬枯海爲陸。
自我哭斯文，老淚幾盈掬。
故國忽春夢，故人復霜木。
矯矯榆漵君，白首尚儒服。
解後一寫心，乾坤兩眉蹙。
無力能怒飛，有道欲私淑。
憶遊東浦雲，馬帳肯同宿。
孤燈照寒雨，蕭蕭半窗竹。
君器碩以方，有如舟萬斛。
歛華就本根，耆年謂可卜。
昨別猶是人，今乃在鬼錄。
爲善未必遐，嗚呼真宰酷。
往年海若怒，風濤卷人屋。
脫身鯨魚吻，長寐固應熟。
寡妻泣帷荒，有子繼經術。
彼哉暴殄夫，食必饌金玉。
一士苜蓿腸，奪之胡忍速。
問天天夢夢，秋聲滿巖谷。

譯文：

桂樹枯死，連月亮彷彿都失去了光輝；大鵬殞滅，大海都變成了陸地。自從我爲這斯文之事悲哭，衰老的淚水不知多少次滿把滿把地落下。

故國就像一場忽然到來的春夢，轉瞬即逝；舊日的友人如今也如同經霜的樹木，漸漸凋零。那品格出衆的榆漵君啊，到了白髮蒼蒼的年紀依舊穿着儒生的服裝。我們偶然相逢，傾心交談，面對這天地，兩人都眉頭緊皺，滿懷憂慮。

您雖有志向卻無力展翅高飛，空有道德學問，只能私下裏以古代賢人爲榜樣。還記得我們同遊東浦的雲霧中，您肯讓我與您同宿在講學的帳幕裏。孤燈照着寒冷的秋雨，窗外的竹子在風雨中沙沙作響。

您的才識和度量宏大而方正，就像能承載萬斛重物的大船。您收斂浮華，迴歸根本，本以爲您能長壽安康。可昨天分別時您還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卻已在死亡的名錄之中。

做善事的人未必能長壽，唉，這造物之神真是太殘酷了。往年大海發怒，風濤捲起了人們的房屋，您雖然從鯨魚之口逃脫了性命，如今卻長久地睡去，再也不會醒來。

您的妻子在荒涼的帷幕中哭泣，好在有兒子繼承您的經學學問。看看那些肆意浪費、暴虐無道的人，喫飯必定是山珍海味。而您這樣一位只喫粗茶淡飯的讀書人，生命卻被如此輕易地奪走，這讓人怎能忍心啊。

我質問上天，可上天卻昏昏沉沉，毫無回應，只有秋天的風聲充滿了整個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