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歸漢圖

宋代 • 林景熙

文姬別胡地，一騎輕南馳。
傷哉賢王北，一騎挾二兒。
二兒抱父啼，問母何所之。
停鞭屢回首，重會知無期。
孰雲天壤內，野心無人彝。
凡物以類偶，溼化猶相隨。
穹廬況萬里，日暮驚沙吹。
惜哉辨琴智，不辨華與夷。
縱憐形勢迫，難掩節義虧。
獨有思漢心，寫入哀弦知。
一朝天使至，千金贖蛾眉。
雨露洗腥瘢，陽和變愁姿。
出關拜漢月，照妾心苦悲。
妾心倘未白，何以覲彤墀。
狐死尚首丘，越鳥終南枝。
如何李都尉，沒齒陰山陲。

譯文：

蔡文姬要離別胡地，騎着一匹馬輕快地向南疾馳而去。
令人哀傷的是匈奴賢王帶着兩個孩子向北而去，一匹馬上夾着兩個小兒。
兩個孩子抱着父親啼哭，問母親要到哪裏去。
蔡文姬停下馬鞭，屢屢回頭張望，知道以後再相聚沒有了期限。
誰說在天地之間，那些匈奴人就沒有一點人性呢。
大凡事物都要同類相伴，就連那些溼物變化而生的小蟲都知道相隨不離。
何況這廣袤萬里的塞外帳篷之地，傍晚時分狂風捲着驚沙撲面而來。
可惜啊，蔡文姬雖然有辨別琴音的智慧，卻分不清華夏和夷狄。
縱然憐惜她是形勢所迫，但也難以掩蓋她節義上的缺失。
只有那思念漢朝的心，都被她寫入哀傷的琴絃之中。
有一天漢朝的使者到來，用千金贖回了她這美人。
如同雨露洗淨了身上的腥穢疤痕，溫暖的陽氣改變了她愁苦的姿容。
出關時她對着漢朝的明月下拜，明月照着她內心深處的痛苦與悲哀。
如果我的心意還不能被人明白，那我又有什麼臉面去覲見天子呢。
狐狸死的時候頭還向着山丘，南方的鳥始終會依戀向南的樹枝。
爲什麼李陵將軍，卻一輩子都埋沒在陰山腳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