襏襫田家翁,矍鑠鬚眉白。 問渠年幾許,不記年庚甲。 自言身世居此村,三十得兒兒復孫。 傷哉兒孫已露電,朝昏隻影空斷魂。 生來只是種田土,田土祇今易幾主。 鄉村成敗歷能言,英雄磨滅不知數。 盡日壟畝力耕耘,餉饁炊舂倩比鄰。 歸來薄暮飯牛罷,索綯織屨宵猶勤。 吁嗟兮,既絕望乎鳩杖與糜粥,曾不見富人之哀我煢獨。 但願年豐醉雞豚,重見太平死亦足。 縱如顏都尉、馬伏波,老來恩寵成蹉跎。 蟻穴一夢今如何,貧富夭壽總如此。 我莫愁,君莫喜,好將榮辱哀樂、是非得失付與東流水。
老農吟
譯文:
在田間勞作的是一位老農,他身披蓑衣,精神矍鑠,眉毛和鬍鬚都已雪白。我問他年紀多大了,他說自己都記不清出生年月了。
他自己講述着身世,說一直居住在這個村子裏,三十歲時得了兒子,如今兒子也有了孫子。可傷心的是,兒孫們就像閃電和朝露一樣,匆匆離去,如今從早到晚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傷心欲絕。
他這輩子只知道在田裏耕種,可如今這田地已經換了好幾個主人。鄉村的興衰成敗他都能一一道來,那些曾經的英雄,消逝的更是不計其數。
他整日在田地裏努力耕耘,家裏做飯送食這些事都得靠鄰居幫忙。傍晚勞作歸來,喂完牛之後,夜晚還忙着搓繩子、編草鞋。
唉!他既不指望能得到朝廷賞賜的鳩杖和救濟的糜粥,也沒見那些富人們可憐他孤苦伶仃。只希望年成好一些,能有雞肉豬肉喫個痛快,能再見到太平盛世,那麼就算死也心滿意足了。
就算像顏都尉、馬伏波那樣的名將,到老了,曾經的恩寵也都成了過眼雲煙。人生就像一場蟻穴中的大夢,現在又怎麼樣呢?貧富、壽命長短其實都是如此。
我不必憂愁,你也不必歡喜,最好把這世間的榮辱哀樂、是非得失都交給那東去的流水吧。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