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吳衝卿大饗碑文

宋代 • 韓維

蒼碑剝龍螭，突兀古殿側。
世變文字異，歲久苔蘚蝕。
諒非好事者，塵土未嘗拭。
我來仰首看，百過不自息。
曩者魏方盛，帝丕託威德。
馳驅百萬衆，南指鬥牛域。
誓將殄氛祲，飲馬長江邑。
翠華鬰迴翔，高會誇故國。
肅肅環佩響，煌煌羽旄飾。
鼓鍾何鏜鎝，淮漢爲震仄。
罷饗示得意，摛文永鑱勒。
從臣梁孟皇，隸法當世特。
奉詔無與讓，淋漓奮其墨。
爾來幾千歲，卓卓見筋力。
端莊九鼎重，勁挺羣珪植。
威儀商山老，氣象漢庭直。
惟昔銘栒戈，先儒固難跡。
況我鄙陋極，視此空嘆惜。
常恐日磨滅，不辨點與畫。
呼工模於紙，一掃見白黑。
緘包比瓊瑤，把玩廢寢食。
於時大經九，有詔講謬忒。
刊之太學中，爲後代法式。
衝卿邦家彥，學問古今積。
辭端海鯨運，筆力霜鷙擊。
況茲服儒官，灑翰固其職。
楷模所流傳，歷世動千百。
自非體法正，徒使觀者惑。
厥初篆草隸，根本君已極。
聊持釘張玩，庶以參得失。

譯文：

古老的石碑上雕刻的龍螭圖案已經有些剝落，它高高地矗立在古殿的一側。隨着時代變遷，文字的樣式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又因歲月長久，石碑被苔蘚侵蝕。想來若不是喜好這類事物的人，它上面的塵土都不會有人去擦拭。

我來到這裏仰頭觀看這石碑，看了許多遍都停不下來。從前曹魏正興盛的時候，魏文帝曹丕憑藉着威德。他驅使着百萬大軍，向南直指斗宿和牛宿所在的地域。發誓要消滅那些不祥的氣息，到長江邊上飲馬。皇帝的車駕華麗地徘徊，在舊都舉行盛大的宴會來炫耀。大臣們身上的環佩發出肅肅的聲響，旗幟上的羽飾光彩奪目。鼓鐘的聲音多麼響亮，淮河和漢水都爲之震動。宴會結束後爲了顯示得意之情，便撰寫文章永遠地刻在石碑上。

侍從大臣梁鵠和鍾繇，他們的隸書書法在當時堪稱一絕。奉了皇帝的詔書毫不推辭，盡情揮毫潑墨。從那時到現在已經過了幾千年，石碑上的字跡還鮮明地顯示出當年書法的功力。字體端莊如同九鼎般厚重，筆力勁挺好似羣圭樹立。它的威儀如同商山四皓，氣象如同漢朝正直的大臣。

從前銘文刻在栒戈上，古代的學者本來就難以探尋其蹤跡。何況我如此鄙陋，看着這石碑只能徒然嘆息。我常常擔心它一天天磨滅，到最後連筆畫都分辨不清。於是叫來工匠把它臨摹在紙上，一下子就能看清黑白字跡了。我把這拓本像珍寶一樣包起來，把玩的時候甚至忘了喫飯和睡覺。

當時有九部經典，皇帝下詔要校正其中的錯誤。把校正後的經典刊刻在太學裏，作爲後代的典範。衝卿你是國家的賢才，學問積累了古今的知識。你言辭如大海中的鯨魚遊動般氣勢磅礴，筆力如霜天中的猛禽搏擊般剛勁有力。況且你擔任着儒官的職位，揮毫書寫本來就是你的職責。你所流傳出去的書法楷模，歷經世代能影響千百人。如果字體的法則不端正，只會讓觀看的人感到迷惑。篆書、草書、隸書這些字體的根本，你已經探究得非常透徹了。我姑且拿着這拓本供你張貼賞玩，希望能對你參酌書法的得失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