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歲著腳來東甌,始覺坤軸東南浮。 百川同歸無異脈,有如天子朝諸侯。 何年飛落兩巨石,孤撐骯髒分江流。 初疑煉失女媧手,又疑釣脫任公鉤。 馮夷海若不敢有,湧出精舍如蓮舟。 樓高百尺蜃吐氣,塔聳雙角龍昂頭。 蒲牢撞撞鼉坎坎,潮聲滾滾風颼颼。 沙高峯頂德門住,海門山上焦公留。 長淮在望鐵甕近,大浪不洗英雄愁。 孰知隸古百粵地,今爲禮樂衣冠州。 池塘芳草年年綠,謝公勝事遺江樓。 藍田無纇蟾架夜,黃金作顆人家秋。 客帆渺茫拂宸極,漁舠散漫輕鳧鷗。 麗天紅日起初浴,五雲扶上煙氛收。 孤臣涕泗如此水,恨不從帝崆峒遊。
至溫州
我在這歲暮之年來到了東甌之地,這才感覺大地的中心似乎往東南方向傾斜漂浮。衆多的河流一同匯聚,它們的脈絡並無不同,就好像天子接受諸侯的朝拜一樣。
不知是哪一年,兩塊巨大的石頭飛落在此處,它們孤零零地矗立着,形態突兀地將江流分開。一開始我懷疑是女媧煉石時失手遺落的,又懷疑是任公釣魚時脫鉤的大魚變成的。
連那河神和海神都不敢將這巨石據爲己有,於是在石旁湧出了一座如同蓮花船般的精舍。精舍的樓高達百尺,好似蜃吐出的氣變幻而成;塔的兩角高聳,宛如巨龍昂起了頭。
鐘聲陣陣,鼓聲咚咚,江潮的聲音滾滾而來,風聲也颼颼作響。沙高峯頂住着品德高尚的人家,海門山上有焦公停留的蹤跡。
放眼望去,長淮就在不遠處,鐵甕城也近在咫尺,可那洶湧的大浪卻洗不去英雄心中的憂愁。
誰能想到,這古時屬於百越的地方,如今已成爲了講究禮樂、衣冠楚楚的文明之州。池塘邊的芳草年年都是碧綠的,謝公當年的美好事蹟還遺留在江樓上。
夜晚,天空像藍田美玉般純淨無瑕疵,明月高懸;秋天,金黃的稻穀如同顆顆黃金,給人家帶來豐收的景象。
客船在茫茫的水面上航行,彷彿要拂過北極星;漁船散漫地飄蕩着,比野鴨和海鷗還要輕快。
清晨,絢麗的紅日從水面升起,就像剛剛沐浴過一樣,五彩祥雲簇擁着它,驅散了周圍的煙霧。
我這孤臣的淚水就像這江水一樣流淌,只恨不能跟隨皇帝前往崆峒山遨遊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