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歲除

宋代 • 文天祥

歲除破衣裳，夜半刺針線。
遊子長夜思，佳人不可見。
草枯稚馿吼，燈暗飢鼠現。
深室閉星斗，輕裘臥風霰。
大化忽流斡，浩劫蕩迴轉。
冠屨失其位，侯王化畸賤。
弓戈叱奇字，刀鋸摧䪻弁。
至性詎可遷，微軀不足戀。
真人坐衝漠，死生一乘傳。
日月行萬古，神光索九縣。

譯文：

在己卯年的除夕，我穿着破舊的衣裳，到了半夜還在拿着針線縫補。

我這個漂泊在外的遊子，在這漫長的夜裏思緒萬千，思念着那難以相見的佳人。

外面，乾枯的草叢中傳來小毛驢的嘶吼聲，昏黃的燈光下飢餓的老鼠不時出現。

我身處幽深的屋子，彷彿與外面的星斗隔絕，即便蓋着輕軟的皮裘，也只能臥聽那風雪交加的聲音。

宇宙萬物的變化突然流轉，世間遭遇的大災難動盪不停。

如今上下秩序顛倒，原本尊貴的冠和鞋失去了它們應有的位置，曾經的侯王貴族也淪爲了低賤之人。

那些手握弓戈的人隨意叱罵學問，刀鋸的寒光摧殘着儒者的尊嚴。

然而，我那至真至純的本性怎會因此而改變，我這渺小的身軀也不值得去留戀。

真正的有道之人安然坐在虛靜之中，將生死看作如同乘坐驛站的車馬一樣平常。

日月萬古不停地運行，那神聖的光芒必將照亮九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