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房子歌

宋代 • 文天祥

自予居狴犴，一室以自治。
二年二大雨，地污實成池。
圄人爲我惻，畚土以築之。
築之可二尺，宛然水中坻。
初運朽壤來，臭穢恨莫追。
掩鼻不可近，牛皁雞於塒。
須臾傳黑墳，千杵鳴參差。
但見如坻平，糞土不復疑。
乃知天下事，不在論鎡基。
苟可掩耳目，臭腐誇神奇。
世人所不辨，羊質而虎皮。
大者莫不然，小者又何知。
深居守我玄，默觀道推移。
何時蟬蛻去，忽與濁世違。

譯文：

自從我被囚禁在牢獄之中，就獨自在這一間牢房裏生活。兩年間遭遇了兩場大暴雨，牢房地面積滿了污水，簡直成了一個池塘。獄卒看我這般處境心生憐憫，便用畚箕運土來幫我墊高地面。他們把地面墊高了大約二尺，這牢房看起來就像水中的小洲一樣。

一開始運來那些腐朽的泥土，那股惡臭實在讓人難以忍受。我捂着鼻子都不敢靠近，那氣味就跟牛棚和雞窩一樣難聞。不一會兒，那些黑色的泥土堆成了小土堆，衆人拿着杵棒參差不齊地搗土，聲音此起彼伏。最後只看到地面變得像小洲一樣平整，誰也不會再去懷疑這下面曾是糞土。

由此我明白了天下的事情，並不在於基礎本身如何。只要能夠矇蔽人們的耳目，臭腐的東西也能被吹噓成神奇的事物。世人往往分辨不清，就像披着虎皮的羊，徒有其表。大的事情是這樣，小的事情更是如此。

我深居在這牢房中堅守自己的本心，默默地觀察着世道的變化。什麼時候我能像蟬蛻皮一樣擺脫這一切，忽然間與這污濁的塵世隔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