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州道中

宋代 • 文天祥

昨日渡滹沱，今日望太行。
白雲何渺渺，天地何茫茫。
落葉混西風，黃塵昏夕陽。
牛車過不住，氈屋行相望。
小兒騎蹇馿，壯士駕乘黃。
高低葉萬頃，黑白草千行。
村落有古風，人間無時粧。
宋遼舊分界，燕趙古戰場。
蚩尤亂涿野，共工謫幽邦。
郭隗致樂毅，荊軻攜舞陽。
臧盧互反覆，安史迭披猖。
山川一今古，人物幾興亡。
江南佔畢生，往來習羊腸。
天馬戴青蠅，電秣馳康莊。
適從何有來，如此醉夢鄉。
感時意踟躕，惜往淚淋浪。
厲階起玉環，左計由石郎。
天地行日月，萬代乘景光。
晝夜果可廢，春秋誠荒唐。
吾生直須臾，俯仰際八荒。
來者不可見，遠遊賦彷徨。

譯文：

### 前半部分旅途見聞
昨天我渡過了滹沱河，今天已然能眺望到太行山脈。那天空中的白雲悠悠飄蕩，顯得那麼遙遠而又縹緲，整個天地也顯得一片空曠迷茫。

秋風瑟瑟，枯黃的落葉在西風中翻滾，飛揚的黃塵將夕陽都染得昏暗無光。路上的牛車一輛接着一輛，絡繹不絕地向前行駛；那一個個氈制的帳篷，在道路兩旁依次排開，隨處可見。

有小孩子騎着瘦弱的驢子，模樣甚是可愛；健壯的勇士則駕馭着毛色淺黃的馬匹，英姿颯爽。放眼望去，萬頃樹林裏的葉子高低錯落，千行雜草黑白相間，一片秋意蕭瑟之景。

這裏的村落還保留着古樸的風尚，人們的穿着打扮也沒有時下流行的樣式。這裏曾經是宋朝和遼國的舊分界線，也是燕趙大地自古以來的古戰場。

### 回顧歷史典故
遠古時期，蚩尤在這裏的涿野之地發起戰亂，共工也被貶謫到了這幽燕之邦。戰國時，郭隗出計吸引來了樂毅，讓燕國得以強盛；荊軻帶着秦舞陽，懷揣着悲壯的使命踏上了刺秦之路。後來又有臧洪、盧植相互反覆爭鬥，安祿山、史思明相繼叛亂，肆意猖獗。

山川依舊，從古至今未曾改變，可這世間的人物卻經歷了多少興亡更替啊。我一生大多在江南度過，常常在那如同羊腸般曲折的小道上來來往往。而如今，那些駿馬彷彿頭戴青蠅，卻能在康莊大道上如電般馳騁。

### 抒發感慨與思考
我剛從這裏經過，彷彿置身於醉夢般的情境之中。感慨當下的時勢，我內心遲疑不決，回想起往昔的歷史，淚水不禁奪眶而出，溼透了衣衫。

唐朝的禍亂起始於楊玉環，後晉的失策源於石敬瑭。天地間日月照常運行，千秋萬代都沐浴着時光的光芒。如果晝夜真的可以廢止，那春秋的歷史記載豈不就成了荒唐之事。

我的一生不過是短暫的須臾之間，卻能在俯仰之間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廣闊天地。未來的人我無法得見，只能像當年的屈原一樣，在遠遊中寫下這彷徨的詩篇，來抒發內心的感慨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