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歌 其六

宋代 • 文天祥

我生我生何不辰，孤根不識桃李春。
天寒日短重愁人，北風隨我鐵馬塵。
初憐骨肉鍾奇禍，而今骨肉相憐我。
汝在北兮嬰我懷，我死誰當收我骸。
人生百年何醜好，黃粱得喪俱草草。
嗚呼六歌兮勿複道，出門一笑天地老。

譯文：

我這一輩子啊，生不逢時到了極點，就像那孤零零的根苗，根本感受不到桃李盛開的美好春光。

天色寒冷，白晝短暫，這景象更讓人愁苦不堪。那呼嘯的北風，伴隨着我在鐵馬奔騰揚起的塵煙中艱難前行。

起初，我還憐惜家人遭遇瞭如此奇特的災禍，可如今啊，家人反過來憐惜我了。你遠在北方，時刻讓我心懷牽掛，我要是死了，又有誰會來收斂我的屍骨呢？

人生不過短短百年，又何必去計較美醜好壞呢？就像那黃粱一夢，得失成敗都不過是匆匆而過的幻影罷了。

唉，這第六首歌啊，我也不想再說下去了。我跨出房門，淡然一笑，彷彿這天地都在這一笑間變得蒼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