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江海冰壺翁,擔風荷雨七尺笻。 爛嚼扶葉紫金椹,玉樓光徹十二重。 飽喫孤山白玉花,一鑿九竅開玲瓏。 能鉟明月鑄雙眼,故能搜索異景窺神功。 能穿星斗掛胸次,故能神遊八極之鴻蒙。 手撼煙雲出硯石,酒酣奮筆驅雷風。 回山轉海有力量,頃刻鵞溪幻出白練之寒江,碧玉之奇峯。 瀟湘洞庭忽在眼,冷落煙竹蒼梧空。 碧天萬里渺無際,但見隠隠歸飛鴻。 江門過雨涼如許,木落瀟瀟秋滿浦。 月明何處起漁歌,小艇人歸急搖櫓。 鷗沙漠漠洲渚昏,無數寒鴉棲古渡。 景物變態雖無窮,筆端有口一一吐。 研丹吮粉尤精奇,直與王爵爭毫釐。 寧肯沒骨媚時好,逸氣往往追徐熙。 一點春風幾花卉,化工權柄君所私。 獻之牸牛韓幹馬,滕王蛺蝶僧繇魚。 下筆衆妙各俱足,開卷錯落中珠璣。 顧家層樓連天起,俗士那敢窺藩籬。 嘔心抽思何自苦,乃使肌骨化作枯松枝。 君不見梅邉有狂客,風饕雪虐寧忍飢。 吟軀未老貌先老,不覺兩髩紛如絲。
馮永之號冰壺工水墨丹青
這位被稱爲冰壺翁的馮永之,半生都在江湖間漂泊。他手持着七尺長的竹杖,頂着風雨,穿梭於天地之間。
他盡情品嚐着紫色的桑椹,彷彿喫了這仙果,他的精神就像那玉樓的光芒,穿透了十二重天際,變得明亮而通透。
他又飽賞着孤山上潔白的梅花,這梅花的靈氣彷彿鑿開了他身上的九竅,讓他變得聰慧玲瓏。
他彷彿能用明月鑄造自己的雙眼,所以能夠洞察世間奇異的景色,窺探到大自然神奇的造化之功。
他好似能將星斗穿起來掛在胸前,因此可以讓自己的靈魂在廣闊無垠的宇宙中自由遨遊。
他的手輕輕搖動,就能讓煙雲從硯石中湧出。當他飲酒盡興,奮筆疾書時,那氣勢如同驅趕着風雷。
他有着回山轉海的力量,頃刻間就能在鵝溪絹上幻畫出如寒江般的白練,如碧玉般的奇峯。
那瀟湘、洞庭的美景彷彿就在眼前,煙雨中的竹子顯得那麼冷落,蒼梧山也顯得空空蕩蕩。
萬里碧天,茫茫無際,只看見隱隱約約的歸鴻。
江邊剛下過雨,涼意襲人,樹葉蕭蕭落下,秋意瀰漫了整個江浦。
明月高懸,不知何處傳來了漁歌,小艇上的人急忙搖着櫓回家。
沙洲上一片荒漠,洲渚昏暗,無數寒鴉棲息在古老的渡口。
儘管景物的變化無窮無盡,但他的筆就像有嘴巴一樣,能將這些美景一一描繪出來。
他用顏料作畫更是精妙奇特,其技藝與那些頂尖的畫家相比也毫不遜色。
他寧可保持自己的風骨,也不肯用媚俗的畫風去迎合時尚,那超凡的逸氣常常能追上古代的畫家徐熙。
他筆下的一點春風,就能讓幾株花卉栩栩如生,彷彿掌握了大自然創造萬物的權柄。
就像王獻之畫的牸牛、韓幹畫的馬、滕王畫的蛺蝶、張僧繇畫的魚一樣,他一下筆,各種美妙之處都展現得淋漓盡致,打開畫卷,就像看到了錯落的珍珠美玉。
他的畫作就像顧家那高聳連天的樓閣,庸俗的人哪裏敢窺探其中的奧祕。
他爲了創作嘔心瀝血,苦苦思索,以至於身體都變得像枯松枝一樣瘦弱。
你看那在梅邊的狂放之人,即便遭受狂風暴雪的肆虐,也寧可忍受飢餓。他的身體還未老去,但容顏卻已先老,不知不覺間兩鬢已經佈滿瞭如絲的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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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