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莫清兮河中水,白莫白兮頭上絲。 河清頭白自千古,有身清白知爲誰。 提籃採桑西城婦,容發蓬勃霜色欺。 傳是長安估客女,二八嫁與東鄰兒。 東鄰兒郎負梟獍,別家出戍徵羌夷。 沙場杳邈絕信息,譍門無子難撐支。 花榮草枯知幾度,日升月落常雙馳。 力勤織絍活旦暮,堂前姑老心驚疑。 攢心萬苦失頭緒,年如逝水何能追。 不恨兒郎祗恨妾,有生無分安齊眉。 西鄰女兒年將笄,雙髻壓頸簪花枝。 金鈿貼額腮凝脂,笑妾採葉愁蠶飢。 妾身薄命何暇恤,所嗟母子各天涯。 空閨誓此守清白,不願封侯願早歸。
賦得河中之水曲
譯文:
要說清澈,沒有比河中的水更清澈的了;要說潔白,沒有比頭上的髮絲更潔白的了。河水清澈、頭髮變白,這樣的景象自古以來便是如此,可一生清白又能爲了誰呢?
在西城有個提着籃子去採桑的婦女,她面容憔悴、頭髮蓬亂,霜雪般的白髮悄然爬上了她的頭。聽說她原本是長安城裏一個商人的女兒,十六歲的時候就嫁給了東邊鄰居家的小夥子。
然而,那鄰家的小夥子卻如同兇狠的梟獍一般無情。他離開了家,去邊疆征討羌夷。從此,沙場上杳無音信,家裏也沒有兒子可以支撐門戶。
花草榮枯,不知已經過了多少個春秋;太陽昇起又落下,月亮升起又落下,時光就像這樣匆匆流逝。她辛勤地織布,勉強維持着生計。堂前的婆婆年事已高,常常憂心忡忡。
她心中積攢着萬種苦楚,思緒早已亂成一團,歲月就像那奔騰而去的流水,一去就再也無法追回。她不怨恨自己的丈夫,只怨恨自己命運不濟,沒能和丈夫安穩地過上舉案齊眉的生活。
西邊鄰居家的女兒快要到成年的年紀了,兩個髮髻壓在脖頸上,還簪着鮮豔的花枝。她的額頭上貼着金鈿,臉頰就像凝脂一樣白嫩。她笑着嘲笑這位採桑婦,爲了蠶兒的飢餓而發愁。
採桑婦嘆息自己命運薄如紙,哪裏還有時間去顧惜自己呢?她所哀傷的是母子分隔天涯,不能相見。她在這空蕩蕩的閨房裏發誓要堅守清白的操守,她不期望丈夫能夠封侯拜相,只盼着他能早日回到自己身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