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燕行

宋代 • 俞德鄰

燕飛畫梁貓越屋，飛走性殊豈相毒。
飢貓攫燕欲何爲，燕比他禽況無肉。
可憐乳燕未出巢，探頭伺乳聲嘲嘲。
母去不歸子飢餓，柔而害物嘻汝貓。
汝貓不仁燕何罪，我思里人爲心痗。
父逃官逋母系官，悍吏催錢夜打門。
一朝母作溝中瘠，三女一子家四壁。
官司株逮尚不休，諸孤駢首爲累囚。
傳聞詔書復逃戶，日夜煢煢望其父。
父存父歿竟不知，此冤此苦蘇何時。
皇天覆幬均四海，人靈萬物爲物宰。
民之無祿天薦瘥，況此微物知奈何。
呼童屑米哺乳燕，一夜哀傷淚如線。

譯文：

燕子在彩繪的屋樑間輕盈飛舞，貓咪越過屋頂奔跑嬉鬧。它們一個善飛、一個善走，天性不同，本不該相互殘害。

可這飢餓的貓咪卻突然去捕捉燕子，它這麼做是爲了什麼呢？要知道燕子比起其他禽類，身上可沒什麼肉啊。

可憐那些還沒出巢的乳燕，它們探出小腦袋，嘰嘰喳喳地等着母燕回來餵食。母燕一去不回，小乳燕們只能忍受着飢餓。你這貓咪啊，如此柔弱卻殘害生靈，實在是可惡！

你這貓咪太沒有仁愛之心，燕子又有什麼罪過呢？我由此想起鄉里發生的一件讓人痛心的事。
有戶人家，父親爲了逃避官府的賦稅而逃走，母親被官府抓去關押。兇狠的官吏夜裏還來敲門催繳錢財。
不久後，母親就餓死在水溝裏，家中只剩下三女一子，家徒四壁，一無所有。
可官府的追查還沒有停止，幾個孤兒都被牽連成爲囚犯。
聽說皇上下詔要讓逃戶回來，這幾個孩子日夜孤單淒涼地盼着父親歸來。
但父親是生是死，他們根本無從知曉，這冤屈和痛苦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皇天覆蓋着四海，人類是萬物的主宰。老百姓沒有福氣，上天還不斷降下災禍，更何況這些小生靈，又能怎麼辦呢？
我叫來童子，碾碎米粒去餵養那些小乳燕，一整夜都哀傷不已，淚水如同絲線般不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