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谿叟

宋代 • 俞德鄰

戎戎溪市暗，翳翳山雲昏。
驚雷趣凍雨，頃刻如翻盆。
潦漲蛟蜃作，厓裂魑魅奔。
遊子亦惝怳，舍櫂投孤村。
及明浮霽色，步入蘭江門。
烈風煽劫火，百室一二存。
忽逢病羸叟，呻吟行路難。
問之苦何疾，滿體催租瘢。
千村盡荊杞，何以輸王官。
嗟我擇術暗，半生誤儒冠。
濟世雖有志，老去徒悲酸。
對此重惻怛，凜凜毛生寒。

譯文：

在那溪邊的集市上，草木茂密、昏暗不明，山間的雲霧也是陰沉沉、迷迷濛濛。
突然響起驚雷，催來了冰冷的雨，剎那間雨勢就像翻倒了水盆一樣傾盆而下。
積水迅猛上漲，蛟龍和大蛤似乎都開始興風作浪，山崖裂開，魑魅魍魎四處奔逃。
我這個漂泊的遊子也感到迷茫恍惚，只好放下船槳，投奔到一個孤零零的小村子裏。
等到天亮，雨過天晴，天空浮現出晴朗的色彩，我走進了蘭江門。
卻看到狂風中大火肆虐，原本成百的房屋如今只剩下一兩處還留存着。
忽然，我碰到了一個瘦弱生病的老人，他正痛苦地呻吟着，感嘆行路艱難。
我問他得了什麼重病，才發現他渾身都是因交不起租稅而被鞭打的傷痕。
千村萬落如今都長滿了荊棘，百姓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用來繳納給官府了。
老人嘆息說自己當初選錯了道路，半輩子都被這讀書人的帽子給耽誤了。
雖然他也有濟世救民的志向，可如今老了，只能白白地悲傷心酸。
我聽了他的話，心中滿是悲痛憐憫，不禁感到寒意襲人，渾身毛髮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