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遊四十韻

介士苦拘檢,策士妙籌度。 俠窟養聲譽,宦海高階爵。 紛然殊門戶,何能脫繮索。 自憐心期遠,雅與俗物薄。 潛光瑩璆璧,幽芬結蘺藥。 濯濯出山泉,亭亭橫空鶚。 挾策誤中眉,投耒悲失腳。 文圍嚴靷鞅,詩戰淬鋩鍔。 梯飈轉南溟,銘山蕩朔漠。 君門虎豹嚴,天路鬼神惡。 高唱不逢和,貴售屢遭卻。 龍移崖垠崩,鼇掉海湖涸。 運流數遷謝,時改異今昨。 乃翁安事書,此輩宜疎闊。 三年屠蛟虯,無用閒猛斫。 百金買砂青,不售虛奇藥。 日月雙飛奔,身世兩寂寞。 夜雨暗燈火,秋月冷籬落。 不甘軟弱吞,坐受飢窮縛。 萬里落半途,全局差一着。 逝將故人心,共赴青雲約。 東遊畧蓬壺,南望趨衡霍。 鼎中珠還返,腰下寶踊躍。 朝真玉皇頷,問道金仙諾。 青丘啓玄命,白虎司祕鑰。 朱實足我糧,靈液共我酌。 睠我上界仙,差勝生民樂。 危登望沙界,橫潰煎鼎鑊。 氈毳宅吳楚,戈鋋血川洛。 冠纓望豺狼,羅綺逐猱玃。 枯根痛芟薙,弱肉生啖嚼。 離離盡丘墳,莽莽空城郭。 悲來愴長懷,悟去唸遐託。 相期離塵垢,有便上寥廓。 翹跡霄漢隔,動步窮途錯。 機關暗施張,爪距猛拏攫。 盆瓶喧蠛蠓,旦暮算渠畧。 紛紛自起滅,泛泛無棲泊。 雲煙渺空山,浪濤赴舊壑。 他日欲相知,姓名寄歸鶴。

譯文:

### 詩歌大意 那些介士總是苦於受到各種規矩的約束,策士則擅長精妙地謀劃籌算。俠客們在江湖中培養自己的聲譽,爲官者在宦海里追求高官顯爵。他們各有各的門道,紛繁雜亂,誰又能掙脫那世俗的繮繩枷鎖呢? 我自己憐憫自己有着高遠的志向,向來就對世俗之物看得很淡薄。我就像那潛藏光彩的美玉,幽幽散發芬芳的籬邊香草。好似那清澈的出山泉水,又如同那傲然橫飛在天空的雄鷹。 我曾經憑藉才學想要有所作爲,卻誤打誤撞未能如願,放棄農事去追求功名,結果落得個失意的下場。在文章的領域裏,我被種種規則束縛;在詩歌的戰場中,我磨礪着自己的鋒芒。我本想憑藉才華如同乘風直轉南海,能在名山銘刻功績、橫掃北方大漠。可那君王的宮門有虎豹般的守衛森嚴,通往朝廷的道路上有鬼神般的險惡。我高聲吟唱卻無人應和,想要獲得高位多次被拒絕。 局勢變化如同蛟龍移動使山崖崩塌,巨鰲擺動讓海湖乾涸。時運流轉,世事變遷,如今和往昔已大不相同。我的父親安心於讀書之事,而像我這樣的人就該與這世俗疏遠。我曾經像三年苦練屠龍之技卻無用武之地,白白地進行了一番勇猛的努力。花費百金買來的珍貴丹藥,卻賣不出去,只是徒有神奇之名。 日月像飛一樣快速流逝,我的一生和這世間都顯得那麼寂寞。夜裏的雨讓燈火變得昏暗,秋天的月亮使籬笆顯得清冷。我不甘心軟弱地忍受這一切,不想就這樣被飢餓和窮困束縛。我本想萬里征程有所成就,卻在半途中失敗,就像下棋差了關鍵的一步。 我想和故去的友人一起,去赴那青雲之約。向東去遊覽蓬萊仙境,向南朝着衡山、霍山進發。希望能像在鼎中使丹藥還返一樣獲得超凡的能力,讓腰間的寶物也發出光彩。我要去朝拜玉皇大帝,向金仙請教大道,得到他們的應允。青丘開啓神祕的命運,白虎掌管着祕密的鑰匙。那裏的仙果足以作爲我的食糧,靈液可以與我共飲。我覺得成爲上界的仙人,要遠遠勝過做這世間的凡人。 我登上高處眺望塵世,只見那世間亂象叢生,如同洪水氾濫在鼎鑊中煎熬。北方的遊牧民族佔據了吳楚之地,兵器讓川洛大地血流成河。官員們看着豺狼般的敵人無可奈何,百姓們的綾羅綢緞被那些如猿猴般的侵略者搶奪。百姓們像枯根一樣被肆意剷除,弱小的生命被殘忍地吞噬。處處都是荒墳,城郭一片荒蕪。 悲傷湧上心頭,我長久地悲嘆。領悟之後,我便想有個高遠的寄託。我期望能和友人一起遠離這塵世的污垢,有機會就飛向上天的廣闊之處。但現實是我想要超脫卻與雲霄相隔甚遠,每走一步都陷入困境、迷失方向。世間的陰謀詭計暗中佈置,惡勢力像猛獸一樣兇狠地抓取。小人像蠛蠓一樣在狹小的天地裏喧鬧,整日盤算着他們的陰謀。他們紛紛擾擾地自生自滅,漂泊不定沒有棲息之所。只有那空山的雲煙縹緲,浪濤流向舊有的溝壑。如果他日你們想了解我的情況,就看看那歸來的仙鶴所帶來的消息吧。
關於作者
宋代方一夔

方一夔,一作方夔,字時佐,號知非子,淳安(今屬浙江)人。嘗從何夢桂學,累舉不第,後以薦爲嚴州教授。宋亡,築室富山之麓,授徒講學,學者稱富山先生。有《富山懶稿》三十卷,已佚,五世孫文傑輯爲《富山遺稿》。事見本集卷首明商輅序,嘉靖《淳安縣誌》卷一七有傳。 方一夔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十卷本爲底本,校以舊抄《方時佐先生富山懶藁》十九卷(簡稱舊抄本,有清丁丙跋,藏南京圖書館)。新輯集外詩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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