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愁潭

宋代 • 方一夔

酌我無愁酒，歌我無愁詩。
朅來無愁潭上弄明月，潄滌萬慮清肝脾。
平生蓄積總開豁，便欲遺世超希夷。
持杯試問此潭水，昔來何處今何之。
覆船山高寒岌嶪，玉泉飛下東天池。
分流一瀉數百里，直抵絕壑瀦清漪。
鏡平百丈洞無底，其下深黑蟠蛟螭。
幽蘭薜芷亂洲渚，倒影寒浸枯松枝。
千回萬折流到海，波濤噴薄孤城危。
潮生水滿潮退涸，蓬萊清淺倏改移。
此愁與水兩無盡，昔人已去今人悲。
君不見莫愁山下春水長，畫船鼉鼓相追隨。
淡煙芳草望不斷，石城荒廢留空陂。
不如此潭只在山水窟，縱有奇勝無人知。
何曾紅粉照清泚，但有欵乃漁翁詞。
一聲歌斷暮山碧，秋風兩鬢寒颸颸。

譯文：

我斟上一杯號稱能讓人忘卻憂愁的美酒，吟唱着那能驅散愁緒的詩篇。
我來到這無愁潭畔，在明月下盡情嬉戲，用潭水清洗着心中的萬千思緒，讓肝膽和脾胃都感到清爽。
我這一生積累的那些糾結和煩悶，此刻都豁然開朗，我甚至想要遠離塵世，達到一種超凡脫俗、虛無寂靜的境界。
我手持酒杯，詢問這潭水：你往昔從何處而來，如今又要流向何方呢？
覆船山高聳入雲，寒冷又險峻，玉泉之水從東天池飛流而下。
水分流之後一瀉數百里，一直抵達這幽深的山谷，匯聚成一潭清澈的漣漪。
潭水像鏡子一樣平靜，有百丈之深且深不見底，水下幽深黑暗，彷彿盤踞着蛟龍。
岸邊的洲渚上，幽蘭和薜芷雜亂地生長着，潭中倒映着枯松的枝幹，寒冷的氣息浸潤其中。
潭水千回萬轉地流向大海，那洶湧的波濤拍打着孤城，讓城池顯得岌岌可危。
潮水漲起來時潭水滿盈，潮水退去後潭水乾涸，就連傳說中的蓬萊仙境也會在瞬間發生滄海桑田的變化。
這憂愁就像這潭水一樣無窮無盡，往昔的人已經離去，如今的人依舊爲此悲嘆。
你難道沒看到莫愁山下春天的江水不斷流淌，畫船和鼉鼓相互追隨，一片熱鬧景象。
但那淡煙籠罩下的芳草綿延不斷，而石城卻早已荒廢，只留下一片空蕩蕩的山坡。
不像這無愁潭，深藏在山水之間，縱然有着奇絕的勝景，卻無人知曉。
這裏不曾有過紅顏佳人映照在清澈的潭水中，只有漁翁划船時欸乃的歌聲。
漁翁的歌聲在暮色中戛然而止，暮山一片碧綠，秋風拂過，我的兩鬢感到陣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