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廳零落分半氈,雪霜刻栗年復年。 書生事業澹無味,頼有夫子坐我前。 世間好惡紛非是,蠻觸相挺人不恥。 嗟君嗜好與世殊,推波獨障百川水。 君今何去昔何來,江南欲掉扁舟回。 相思此去杳如夢,日斜獨上高高臺。 富貴來時未爲暮,道旁愚婦從渠覷。 我亦來乘下澤車,看君萬里翺翔去。 雲萍聚散渺莽中,講席人驚冀北空。 少陵時作湖山主,一面誰當孔道衝。 相看一醉無何有,笑指春江作春酒。 丈夫何事兒女態,明日長亭一揮手。
代履道送王介山
譯文:
寒冷的廳堂裏,兩人分用半塊氈子,顯得格外冷清,一年又一年,在這雪霜的嚴酷侵襲中艱難度日。
書生所追求的事業平淡得沒有什麼滋味,幸好有您坐在我的面前,給我陪伴和慰藉。
這世間的喜好與厭惡紛繁複雜,是非顛倒,人們爲了蠅頭小利像蠻觸兩國那樣爭鬥不休,卻絲毫不覺得羞恥。
可嘆您的嗜好與世人截然不同,就像獨自站在水流中阻擋百川之水一樣,堅守着自己的原則和操守。
您如今要到哪裏去呢,當初又是從何處來的呀?您打算回到江南,駕着一葉扁舟回去。
這一分別,相思之情就像那縹緲的夢境一樣難以捉摸,太陽西斜的時候,我會獨自登上高高的樓臺,眺望您離去的方向。
富貴到來的時候也不算晚,那些道旁目光短淺的愚婦,隨她們去斜着眼睛看您吧。
我也會乘坐着下澤車,看着您在萬里的廣闊天地中自由自在地翱翔。
我們的相聚和離散就像天上的雲和水中的浮萍,在茫茫天地間難以預料。您這一離去,講席上衆人驚訝,彷彿冀北的良馬都被您帶走了。
就像杜甫曾是湖山的主人,以後誰還能像您一樣,在這要道上和我迎面相逢呢?
我們相對痛飲一場,沉醉在這似有似無的境界裏,笑着指着春江之水,就把它當作春天的美酒。
大丈夫何必像兒女家一樣婆婆媽媽、悲悲切切呢,明天在長亭處,我們瀟灑地揮一揮手,就此作別。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