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時明皇按樂圖

宋代 • 方一夔

開元天子方承平，年年十月遊華清。
游龍爛簇五家錦，玉奴姊妹俱傾城。
太常舊譜看不足，鬭雞舞馬渾粗俗。
霓裳一闋天上來，三郎自按新翻曲。
賀老琵琶先定場，都曇擊鼓齊高張。
繡帽金童小垂手，堂上合奏甘伊涼。
胡兒大眼何曾見，來簉膝前雙舞旋。
天顏有喜分塞酥，宮花銜出昭陽殿。
龍眠老手落貴家，忽入老眼憑嘆嗟。
尚嫌卻後欠二筆，不寫漁陽鳴鼓撾。
人生歡樂如風影，自古極衰根極盛。
後來倘有曲江公，此圖合作千秋鏡。

譯文：

在開元年間，天下太平，唐玄宗每年十月都會前往華清宮遊玩。出行的隊伍浩浩蕩蕩，就像遊動的龍一樣，簇擁着如同五彩錦緞般華麗的五家眷屬，楊貴妃姐妹個個都有傾國傾城的美貌。

太常寺裏那些舊有的樂譜，玄宗早就看膩了，鬥雞和舞馬之類的娛樂也顯得十分粗俗。這時，那宛如從天上而來的《霓裳羽衣曲》誕生了，玄宗親自按着節拍演奏這新創作的曲子。

賀懷智先用琵琶定好了演奏的基調，都曇鼓也一齊響亮地敲擊起來。頭戴繡帽的小童子輕盈地垂手起舞，堂上奏響了《甘州》《伊州》《涼州》等曲調。

那些大眼的胡人樂師，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紛紛來到玄宗膝前，雙雙旋轉起舞。玄宗龍顏大悅，賞賜給他們乳酪酥油，宮女們從昭陽殿銜着宮花出來助興。

李公麟這位繪畫高手所畫的這幅《明皇按樂圖》流傳到了富貴人家，偶然間映入我的眼簾，讓我不禁感嘆。

我還覺得這幅畫稍有不足，缺少關鍵的兩筆，那就是沒有畫出安祿山在漁陽起兵叛亂的場景。

人生的歡樂就如同風中的影子，轉瞬即逝。自古以來，極度的衰敗往往源於極度的興盛。如果後來能有像張九齡那樣的賢相，這幅圖就能成爲流傳千古、讓人引以爲戒的明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