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窗集畫圖

宋代 • 何夢桂

天馬不生韓幹死，崔白翎毛落蒿里。
虎頭妙筆夜通靈，主爵郎中羞畫史。
楊君畫眼空四海，剩把金奩貯奇詭。
榆關牧馬邊草秋，一騎一縱驊與騮。
阿誰青驄嚼金勒，拔劍奔逐髯怒虯。
提弓空捍鳴鏑盡，塵沙馬耳風颼颼。
篔簹谷中一梢出，冷蕊相看冰雪骨。
葵花二色空爭妍，沒骨丹青翰水墨。
猿猱兩兩雄顧雌，獐鼠伎伎母趁兒。
水禽並下照秋水，足踏枯荷浸蓮漪。
人間清景能幾許，野馬戰場祇尺咫。
芸窗一幅水沉煙，俛仰乾坤千古意。

譯文：

書房裏擺放着一幅幅畫卷。

那善於畫馬的韓幹已經逝去，再也沒有天馬般神駿的畫作現世，擅長畫花鳥的崔白也已長眠地下。而那有着如顧愷之（虎頭是顧愷之的小名）般神妙畫筆的人，其筆下之神在夜裏都彷彿能通靈，讓那些主爵郎中之類的官員都羞於與這些真正的畫師相提並論。

楊君的繪畫眼光高絕，放眼四海無人能及，他還收集了許多珍貴奇異的畫作在精美的盒子裏。

看那畫卷中，榆關之外的秋天，邊塞的野草泛黃，一羣駿馬在草原上奔騰。一匹匹駿馬有驊騮這樣的良駒，它們時而奔馳，時而縱躍。有一位騎着青驄馬、嚼着金勒的騎士，他拔劍追逐，鬍鬚如同怒張的虯龍一般。旁邊有人拉弓射箭，鳴鏑射盡，揚起的塵沙在馬耳邊呼嘯而過。

還有一幅畫，像是從篔簹谷中伸出的一竿竹子，畫面裏那清冷的花蕊，如同有着冰雪般的風骨。旁邊畫着兩種顏色的葵花，它們徒勞地爭奇鬥豔，而這幅畫採用沒骨畫法，以水墨暈染而成。

畫面中還有兩隻猿猴，雄猿深情地看着雌猿；獐子和老鼠也展現出母獸帶着幼崽的溫馨場景。水鳥們一起落在水面上，倒映在秋水中，它們的腳踩在枯萎的荷葉上，濺起一圈圈蓮花般的漣漪。

人間這樣清幽美妙的景緻能有多少呢？而不遠處就是那如同野馬奔騰般混亂的戰場，兩者近在咫尺。

在這書房的窗前，看着這一幅如帶着水沉香菸般意境的畫卷，不禁讓人俯仰之間，感受到了千古以來乾坤變幻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