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好客又號菊莊爲賦數語

宋代 • 牟巘

人生自作計，北屋連南莊。
其間復何有，積粟埋屋樑。
敢村有退士，用意獨異常。
種菊一萬株，規作歲晚糧。
老農與老圃，工勤略相當。
春雨茁陳根，柔荑綠於秧。
剪翳披厥穎，葉盛在本昌。
啜之付茗椀，聊誑藜莧腸。
秋高飽風露，粲粲枝間黃。
使天而雨金，不可以爲糧。
此賜何敢慢，再拜然後嘗。
挼挲不勞咀，迸入牙頰香。
三嚥下丹田，字之曰黃粱。
其情性具烈，毋以他饋傷。
爲爾制頹齡，使爾壽而康。
彭澤有公田，秫種半頃強。
正使及秋成，所得亦已涼。
奈何不少忍，決去驚鴻翔。
百匝繞東籬，采采不盈筐。
高吟發清餓，持此送一觴。
珠玉實其腹，千載有耿光。
子亦慕陶者，閉戶歌慨慷。
但得三徑存，何慮一莊荒。
老我飢不死，誰與辟穀方。
作詩聊以贈，一笑爲發棠。

譯文：

人們在人生中各自爲自己謀劃生計，有人將北屋和南莊連接起來。在這一片屋舍之間又有些什麼呢？是堆積得快要埋住屋樑的糧食。

在這村落裏有一位退隱之士，他的想法卻與衆不同。他種下了一萬株菊花，打算把這些菊花當作晚年的食糧。他像老農和老菜農一樣辛勤勞作，付出的精力大致相當。

春雨滋潤着菊花陳舊的根，新長出的嫩芽像柔荑一樣，比秧苗還要碧綠。他修剪掉多餘的枝葉，讓菊花的莖幹更加茁壯，因爲枝葉茂盛的根本在於莖幹的強健。他把菊花采來放在茶碗中飲用，暫且慰藉一下喫慣了粗茶淡飯的腸胃。

到了秋高氣爽的時候，菊花飽經風露的滋養，在枝頭燦爛地綻放出金黃的花朵。就算上天能降下金子，那也不能當作糧食啊。這上天賜予的菊花怎麼敢怠慢呢，他恭敬地拜了又拜之後纔開始品嚐。輕輕揉搓幾下，不用怎麼咀嚼，那香氣就沁入了牙和臉頰。嚥下三口，感覺彷彿吞下了黃粱美夢一般。

菊花的性情剛烈，不要用其他的食物來破壞它的功效。它能幫你延緩衰老，讓你健康長壽。

陶淵明在彭澤縣有公田，種了半頃多的高粱。就算到了秋天有收成，那收穫的意義也已經不大了。可他爲什麼就不能稍微忍耐一下呢，毅然決然地離去，如同驚鴻飛翔一般灑脫。他在東籬邊繞了一圈又一圈，採摘菊花卻總是裝不滿一筐。他高聲吟誦着詩句，雖然清瘦飢餓，卻用這菊花來送酒。菊花如同珠玉般充實着他的胸懷，千年以來都閃耀着光輝。

你也是仰慕陶淵明的人，關起門來慷慨高歌。只要能保留住歸隱的小路，又何必擔心一莊田地荒蕪呢。我這把老骨頭雖然飢餓卻還沒死，也沒人給我能辟穀的良方。我寫下這首詩贈送給你，希望能像打開棠邑的糧倉一樣，讓你心情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