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呂主簿還任永豐

吾友陸太初,擢第歲丙辰。 同舟下歙灘,羣英對楓宸。 於時程訥相,中書秉洪鈞。 拔我魏靜翁,丞郎廁朝紳。 明年去其位,出使洞庭濱。 回也實同行,兩見桃源春。 己未入江險,鄂城飛戰塵。 近歲亡國相,再造誇庚申。 金陵留舉子,始獲識偉人。 公年二十三,太初之館賓。 回年三十四,太初之鄉鄰。 四十六載別,世事難具陳。 後歲公七袠,明年我八旬。 雪髯對舉酒,談詩如有神。 健筆涸湖海,便腹羅星辰。 匪玉亦匪珠,自有席上珍。 近世澆薄俗,百僞無一真。 二老舉措間,復還天地淳。 醉鄉闢坦途,永無荊與榛。 傍觀果孰識,無懷葛天民。 一邑主簿領,內省忘屈伸。 歸隠匡廬峯,寄雁或可頻。

我的好友陸太初,在丙辰那年科舉中第。我們同船順歙灘而下,衆多才俊一同在宮殿中面對皇帝。當時程訥丞相,在中書省掌握着國家大權。他提拔了我的朋友魏靜翁,讓他得以位列朝臣擔任丞郎之職。 第二年程訥丞相離開了相位,前往洞庭湖一帶任職。我也和他一同前往,兩次領略了桃花源春天的美景。己未年我們進入長江險要之處,鄂州城戰火紛飛。近些年那個誤國的宰相,還在庚申年吹噓自己有再造國家之功。 在金陵的時候我結識了一些舉子,也才得以認識您這位偉人。那時您年僅二十三歲,是陸太初家的賓客。我當時三十四歲,是陸太初的鄉鄰。 我們分別已經有四十六年了,世間的事情實在難以一一說盡。再過幾年您就七十歲了,明年我就八十歲了。如今我們都已白髮蒼蒼,相對舉杯飲酒,談論詩歌時依然神采奕奕。 您文筆剛健,如能使湖海乾涸般有氣勢;腹中才學淵博,就像羅列着星辰。您雖不是美玉也不是珍珠,但自身就是宴席上最珍貴的寶物。 近世的風俗淺薄澆漓,充滿了虛僞而沒有一絲真誠。我們兩位老人的一舉一動,彷彿讓天地間淳樸的風氣又回來了。 醉鄉就像一條平坦的大道,永遠沒有荊棘和榛莽。旁觀的人又有誰能真正理解我們呢,我們就像生活在無懷氏、葛天氏時代的淳樸百姓。 您擔任着一縣的主簿之職,內心能不把職位的高低放在心上。等您歸隱居於匡廬峯時,希望我們還能常常寄信問候。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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