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淵明採菊圖

東籬東籬所至有,南山南山古至今。 東籬之西拄我杖,秋菊千叢開黃金。 南山之北送我目,鴻飛山陽我山陰。 今是昨非栗裏宅,三徑就荒猶可尋。 畫工可寫淵明面,政恐難寫淵明心。 淵明面匪宣明面,誰歟障我西風扇。 翁醉欲眠遣客去,淵明此心我常見。 歸去來兮歸去來,淵明方寸焉在哉。 寧入東鄰白蓮社,不上徐州戲馬臺。

東邊的籬笆啊,到處都能見到;南邊的山巒啊,從古一直矗立到如今。 我拄着柺杖站在東籬的西邊,只見千萬叢秋菊像黃金一般燦爛地開放。 我的目光越過南山的北面,看到鴻雁在山陽飛翔,而我身處山陰。 如今才明白過去的錯誤,就像陶淵明那栗裏的住宅,雖然庭院中的小路已經荒蕪,但依舊能夠找尋到舊跡。 畫工可以畫出陶淵明的面容,可我擔心很難畫出陶淵明的內心世界。 陶淵明的面容並非像顧愷之筆下的維摩詰像那樣超凡,可又有誰能阻擋我心中嚮往的高潔之風呢? 陶淵明喝醉了想要睡覺就打發客人離開,他這樣的心境我常常能體會到。 “歸去來兮,歸去來”啊,陶淵明的內心究竟在何處呢? 他寧願加入東邊鄰居的白蓮社,也不願意去徐州的戲馬臺赴那熱鬧之約。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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