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家自昭慈湖山長

我身即此庵,要識一個自。 自心爲庵主,太陽了不二。 太陽本常明,天半隔以地。 朝紅正晝白,暮夜黃黑異。 其明未嘗減,西沒復東出。 此心亦如此,外物爲之累。 去蔽實在我,豈可自壅閟。 日能自用力,疾鞭扶桑轡。 心可自用心,明德永弗墜。 節飲自少醉,寡慾自少寐。 自己有此寶,碎璧肯自棄。 慈湖言本心,似亦無可議。 未發缺存養,所見恐未粹。 子往拜其祠,於焉設講肆。 長短審取捨,予奪謹廢置。 天日揭義理,慎勿狥私意。 厚土埋金烏,吾說可一篲。 大明曉常升,難瞇萬目視。 老禪罵祖法,不妨略一試。

我自己就如同這一座庵堂,關鍵是要認識真正的自我。自己的內心就是這庵堂的主人,它和太陽其實是一樣的道理。 太陽本來是一直明亮的,只是天空和大地將它阻隔。早晨它是紅彤彤的,白天就變得亮堂堂,傍晚和夜晚又呈現出不同的顏色。但它的光亮其實從未減少,落下西邊之後又會從東邊升起。 我們的心也是如此,只是常常被外界的事物所拖累。去除這些矇蔽其實完全取決於自己,怎麼能自己把內心堵塞封閉起來呢? 太陽能夠自己發力,就像奮力揮鞭趕着馬車在扶桑馳騁。我們的心也能自己用心,這樣光明的品德就永遠不會喪失。 少喝酒自然就很少會喝醉,節制慾望自然就很少會被迷惑。自己本來就擁有這樣的寶貝,怎麼能像丟棄破碎的玉璧一樣把它捨棄呢? 慈湖先生所講的本心理論,似乎也沒什麼可質疑的。但他在人的本心未發之時缺乏存養的功夫,他的見解恐怕還不夠純粹。 你前往慈湖先生的祠堂拜祭,在那裏開設講席講學。對於各種學說要審慎地判斷長短,謹慎地決定取捨和興廢。 要像天空中的太陽一樣彰顯義理,千萬不要徇從自己的私心。如果把太陽埋到厚土之下,那我的這些說法就如同掃帚掃出的灰塵,毫無價值。 明亮的太陽每天都會升起,它的光芒難以被衆人的眼睛遮蔽。就像老和尚敢於批評祖師的佛法一樣,你不妨也對各種學說略加質疑和探究。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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