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雪馿圖

宋代 • 方回

往年一上岳陽樓，西風倏忽四十秋。
詩牌高掛詩兩首，他人有詩誰敢留。
其一孟浩然，解道氣吞雲夢澤。
其二杜子美，解道吳楚東南坼。
浩然詩不多，句句盡堪傳。
天下詩人推老杜，老杜又專推浩然。
我亦嘗遨江漢邊，梅花臘月猶年年。
一句新詩學不得，謾飽槎頭縮項鯿。
雪天誰寫詩窮狀，凍合吟肩神氣王。
短褐長夜死不朽，貂蟬何必凌煙上。
偶隨故人直玉堂，龍鱗不顧嬰君王。
李太白、賀知章，三郎不識放歸雲水鄉，子美先生餓欲僵。
浩然先生不直內廄一疋馬，可是蜀棧騎馿山路長。

譯文：

往年我曾登上一次岳陽樓，西風匆匆吹過，轉眼間四十年已經過去。
岳陽樓的詩牌上高高掛着兩首詩，有了這兩首詩，別人再題詩又有誰敢留存呢？
其中一首是孟浩然所作，他能寫出“氣吞雲夢澤”這樣氣勢磅礴的詩句。
另一首是杜甫所寫，他留下了“吳楚東南坼”這般雄渾壯闊之句。
孟浩然詩作數量不算多，但每一句都值得千古流傳。
天下詩人都推崇杜甫，而杜甫又特別推崇孟浩然。
我也曾在江漢一帶遨遊，每年臘月梅花依舊盛開。
可我連一句新詩都學不來，只能徒然地喫着槎頭縮項鯿。
雪天裏是誰把詩人的窮困之態寫入詩中，詩人縮着凍僵的肩膀，卻神采飛揚。
穿着粗布短衣在寒夜中苦吟，這樣的精神永垂不朽，又何必像那些達官顯貴一樣畫像掛在凌煙閣上呢。
我也曾偶然跟隨故人進入翰林院，不顧觸怒君王。
李白、賀知章，唐玄宗不賞識他們，讓他們迴歸雲水之鄉，杜甫先生甚至餓得快要倒下。
孟浩然先生連宮廷馬廄裏的一匹馬都不放在眼裏，說不定是騎着驢子在蜀地的山路上漫漫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