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譯學張提舉乃尊開封府尹張彥亨所藏郭熙盤車圖

車轣轆,牛觳觫。 積雪皚皚,飛雪䔩䔩。 前車上嶺後車續,老牛服箱顧寒犢。 高雪彌山,低雪滿谷。 戴笠執鞭,凍腰跼曲。 畫師畫此何年事,關塞遠征挽芻粟。 莫道牛疲項領禿,人疲於牛痛欲哭。 峻嶺之下舊村落,蕭灑人煙知幾簇。 莫道餉車過門外,門內田家眠正熟。 百車千車過不已,敲門乞索何時足。 牛豈不需藁一束,人豈不取一匙粥。 雞犬不可保,妻子或竄伏。 畫中水閣爾整齊,焉知不是逃亡屋。 我聞造化心至公,人間乃有兩般風。 庶民雌風扇臭穢,何獨楚王之風雄。 天地山川同一雪,眼見雪同心各別。 梁園才子簡欲授,栘監老臣氈自齧。 貧人閉戶洛陽臥,壯士銜枚蔡州滅。 紅爐錦帳羔酒斟,豈識盤車圖中意愁絕。 春日陌上花,同遨擲果車,不爾鰥翁嫠婦對花成諮嗟。 秋夜樓上月,同醉生塵襪,不爾羈臣逐客對月翻悽咽。 嗚呼身在雪嶺盤車圖,還知世有子猷訪戴無。

車輪滾滾作響,老牛恐懼顫抖。 眼前是一片皚皚的積雪,飛雪紛紛揚揚。前面的車子正往嶺上爬,後面的車子緊接着跟上來。老牛拉着載滿貨物的車,還不時回頭看看那寒冷中的小牛犢。 高高的山上堆滿了雪,低窪的山谷也被雪填滿。趕車的人戴着斗笠、手持鞭子,凍得腰都蜷縮起來了。 不知道畫師是哪一年畫下了這幅景象,畫中的場景應該是在關塞之地進行長途運輸糧草。 別說老牛疲憊得脖頸上的毛都禿了,人比牛還要疲憊,那種痛苦簡直讓人想哭。 峻嶺下面有個古老的村落,稀稀落落也不知道有幾戶人家。 不要說運糧的車子從門外經過沒什麼影響,說不定門內的農民正睡得熟呢。 成百上千的車子不停地經過,他們敲門乞討索要什麼時候纔會滿足啊。 牛難道不需要一捆草料嗎?人難道連一勺粥都不該喫嗎? 雞犬都難以保全,妻子兒女或許都逃竄躲藏起來了。 畫中的水閣看起來整齊漂亮,誰知道它是不是逃亡者留下的屋子呢。 我聽說大自然是非常公平的,可人間卻有兩種不同的境遇。 普通百姓所處的環境就像帶着臭味的雌風,爲什麼只有像楚王那樣的人才能享受雄風呢。 天地山川都被同一場雪覆蓋,可人們眼中看到雪,心裏的感受卻各不相同。 有的像梁園的才子那樣,有風雅之事想要記錄;有的像栘監的老臣,只能嚼着氈毛度日。 窮人只能像在洛陽的人一樣,緊閉門戶臥於家中;而壯士則像攻打蔡州的將士們一樣,口中銜枚奮勇殺敵。 那些在紅爐旁、錦帳裏斟着羔酒的人,哪裏能體會到這盤車圖中蘊含的極度哀愁呢。 春天的時候,在田間小路上有鮮花盛開,有的人可以一同遊玩,享受擲果盈車的風流;不然的話,鰥夫寡婦對着花只能嘆息。 秋夜,樓上有明月,有的人可以一同醉酒,欣賞美人的步履;不然的話,羈旅之臣、被貶之人對着月亮只會更加悽楚哽咽。 唉,身處於這雪嶺盤車圖描繪的艱難境遇中,又怎麼會知道世上還有像王子猷雪夜訪戴那樣的雅事呢。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微信小程序
Loading...

微信掃一掃,打開小程序

該作者的文章
載入中...
同時代作者
載入中...
納蘭青雲
微信小程序

微信掃一掃,打開小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