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日梅雨始通走筆二十韻

邇日豈無雨,東有西或無。 有亦僅鳴瓦,不肯鳴庭除。 簷聲尚難滴,況望浮溝渠。 滂沱靡後繼,霹靂空先驅。 山田半未蒔,蒔早青苗枯。 切慮旱勢迫,莫辦暑氣蘇。 去歲當此際,浙鄉渺爲湖。 窮冬六十日,所至雪塞途。 無乃天力竭,有如酒家壚。 甕盎夙傾倒,遂絕來者沽。 或謂帝有赫,豈忍氓畢屠。 久蓄必大泄,勿遽宜少須。 鄰寺鐘鼓晦,頓與常時殊。 果即驟傾注,屋漏衣巾濡。 平明視荒園,破鞋涉泥途。 詎惜葵卉僕,但喜豆葉腴。 西溪報橋斷,渡舫若小紆。 遙想農出野,蓑笠爭奔趨。 吾雖乏良疇,窘飢意已紓。 天下免溝瘠,敢嘆瓶無儲。

最近這段日子難道沒下雨嗎?東邊下雨西邊或許就沒雨。就算有雨,也僅僅是打在瓦上有那麼點聲響,根本不肯落在庭院裏。房檐上的雨水連一滴都很難落下,更別指望能讓溝渠裏漲水了。偶爾有一場滂沱大雨,卻沒有後續,雷聲倒是先轟隆隆地響了一陣,卻沒帶來持續的降水。 山上的田地還有一半沒插秧,就算那些插了早苗的,青苗也都旱得枯死了。大家都特別擔心旱情越來越嚴重,沒辦法緩解這酷熱的暑氣。 去年這個時候,浙江一帶都成了茫茫的湖泊。到了深冬六十天裏,所到之處都被大雪堵住了道路。莫非是上天的力量耗盡了,就像那酒家的酒壚一樣。酒甕酒盎之前都傾倒光了,就再也沒有酒可以賣了。 也有人說天帝是有威嚴的,但他怎麼忍心把百姓都置於死地呢。雨水積蓄久了必然會大量傾瀉,別急,稍微等一等吧。 附近寺廟裏的鐘鼓聲都變得晦暗不明,和平時大不一樣。果然沒過多久,雨就突然傾盆而下,屋子漏雨,連衣服和頭巾都被打溼了。 天亮後我去看荒蕪的園子,穿着破鞋在泥地裏行走。我纔不心疼那些倒下的葵花呢,只高興豆子的葉子長得肥碩。 聽說西溪那邊的橋被沖斷了,渡船隻能繞個小彎。我遙想着農夫們到田野裏去,都爭着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往田裏趕。 我雖然沒有好的田地,但也不用擔心捱餓了,心裏的憂慮已經緩解。只要天下百姓都能免於餓死在溝渠,我又怎敢抱怨家裏米缸沒米呢。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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