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日同諸友自城南遊水西書事

步出城南門,衣袂飄和風。 風中有花香,不問紫與紅。 萬山似無罅,一水能自通。 插雲石色古,噴雪灘聲雄。 夙聞長庚伯,來訪宣平翁。 想見巉巖間,悠然支孤筇。 吾儕復此遊,嘯歌渡船中。 未渡東望西,既渡西眺東。 東西互眺望,所至隨不同。 乃知佳山水,變態焉可窮。 犖确陟層巘,茂密穿深叢。 倉卒未暇往,虛皇紫陽宮。 僧窗亦可人,修竹攢青空。 足用展極目,遙天送歸鴻。 更有真趣泉,一泓磨精銅。 隸扁故自佳,韻語亦大工。 至寶識者少,煙雨埋昏雺。 英氣決不泯,定復月貫虹。 萬世永無極,百年俱有終。 爲問羊叔子,何如王無功。 晚生未聞道,邂逅華顛童。 酒酣詩不成,歸途竟匆匆。 但苦嘲詼劇,談鋒森戰攻。 達人當兩忘,一付亡是公。

三月初五這天,我和朋友們從城南出發去水西遊玩,還把途中的事情記錄下來。 我們走出城南的大門,衣襬被輕柔的春風吹拂得飄了起來。春風裏瀰漫着陣陣花香,也不用去分辨這花香是來自紫色的花還是紅色的花。 四周的羣山彷彿沒有一絲縫隙,卻有一條水流能夠自在地穿行其中。那插入雲霄的石頭呈現出古樸的色澤,河灘上浪花飛濺如同噴雪,發出雄渾的聲響。 我早就聽聞長庚伯,此次來訪宣平翁。可以想象他在那險峻的山岩間,悠然地拄着一根竹杖漫步。 我們這一行人也來這裏遊玩,在渡船中放聲高歌。還沒渡河的時候向東邊眺望西邊的景色,渡過河後又向西邊眺望東邊的風光。 東西兩邊相互眺望,每到一處看到的景象都不相同。這才知道這美好的山水,其變化無窮無盡,難以窮盡。 我們艱難地攀登層層山峯,在茂密的叢林中穿行。匆忙之間沒有時間前往虛皇紫陽宮。 寺廟的窗戶也讓人感覺愜意,修長的竹子直插青色的天空。在這裏足以讓我們極目遠眺,看着遙遠的天空中歸鴻遠去。 還有那真趣泉,一汪泉水如同打磨過的精銅般清澈。泉邊的隸書匾額寫得很好,旁邊題的詩句也十分精妙。 如此珍貴的景緻,懂得欣賞的人卻很少,它被煙雨籠罩,彷彿被昏暗的霧氣掩埋。 但它的英氣絕對不會泯滅,就像一定會有月亮穿透彩虹那樣。 萬世的時光永無止境,而人的百年生命卻終有盡頭。我想問,羊叔子和王無功相比,誰更出色呢? 我這晚輩還沒有領悟到人生的道理,偶然間和頭髮花白的老者們同行。 酒喝得暢快,詩卻寫不出來,回家的路上十分匆忙。 只是一路上大家相互戲謔、詼諧得厲害,談論的言辭如同激烈的戰鬥攻擊。 豁達的人應該把這些都忘掉,全都交給那虛構的亡是公吧。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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