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嘉興道中接待寺丁丑十二月赴逮揚州遇雪留宿愴然有感

疇昔留此寺,亦茲臘雪天。 天寒了不異,俯仰十一年。 是時尚守郡,赴逮趨淮壖。 不知坐何事,自省無尤愆。 家有屋幾間,亦有數頃田。 書生未甚窮,不憂無酒錢。 事白夏至秋,然後得南旋。 即今身自由,幸已不屬官。 客貧一物無,駕此如葉船。 四僕色常飢,況望酣與羶。 家人九霄外,何由致橐饘。 豈不亦念我,逢曲流饞涎。 我非不欲仕,危途畏隮顛。 勢雖已窘迫,心終無憂煎。 新歲六十二,白髪被兩肩。 尚堪屈此膝,跪起貴要前。 訪舊非得已,誰當佐腰纏。 尅日可以歸,小俟春牛鞭。

過去我也曾在這接待寺停留,同樣也是臘月下雪的日子。 天氣寒冷得沒什麼不同,可轉眼間已經過去了十一年。 那時候我還在地方上擔任郡守,卻被朝廷派人逮捕押往淮河邊。 我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仔細反省覺得自己並沒有過錯。 我家裏有幾間房屋,還有幾頃田地。 作爲一個書生,我不算太窮困,不用擔心沒有買酒的錢。 事情從夏天到秋天才得以真相大白,之後我才得以回到南方。 如今我身體自由,慶幸自己已經不再當官。 我作爲一個窮客人,什麼東西都沒有,駕着像樹葉一樣的小船漂泊。 四個僕人臉上常常帶着飢餓的神色,更別指望能有美酒和肉食享用。 我的家人遠在天邊,我又怎麼能給他們送去糧食。 他們難道不想念我嗎,說不定看到美食也會饞得流口水。 我並非不想做官,只是害怕仕途危險,一不小心就會摔倒。 雖然現在的處境已經很窘迫,但我的內心終究沒有憂愁和煎熬。 新的一年我已經六十二歲了,白髮披散在兩肩。 我還能忍受着彎曲雙膝,在權貴面前跪下起立嗎? 拜訪舊友也是不得已的事,誰又能資助我一些錢財呢? 我已經確定了回家的日子,只需再稍稍等待春天到來,等那春牛鞭揮動之後就啓程。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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