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日同仇仁近至王子由庵遂飲白雲李居士宅書事

初上吳山北,遂過吳山南。 茂樹悉剪薙,餘石空巉巖。 向來華屋處,十不存二三。 忽如入壺天,偶得羽人庵。 閱畫有遠意,評詩無俗談。 背湖萬松嶺,面江三茅觀。 人煙向如織,今者篁竹半。 獵士捕乳虎,伏弩行者斷。 野獸出城市,白晝無忌憚。 昨僅獲其一,此事可三嘆。 誰家有幽居,下瞰煙雲洲。 西極夕陽外,東窮滄海頭。 一覽不欲盡,翠樹蓄其樓。 主人雅好事,置酒更獻酬。 禹穴渺何許,指視令人愁。 酒中泛酥椒,酒味彌芳烈。 菓蔬無不佳,霜螯風味絕。 卜夜意未闌,醉歸步微月。 人生了一日,世故劇瑣屑。 窮達不足雲,興亡詎須說。

十月初六這天,我和仇仁近先是登上了吳山的北面,接着又到了吳山的南面。一路上看到那些茂密的樹木都被砍伐殆盡,只剩下嶙峋的石頭孤零零地立在那裏。曾經那些華麗的房屋所在之處,如今十間裏也留存不到兩三間了。 忽然間,我們彷彿進入了一個如仙境般的地方,偶然找到了一處道士居住的庵堂。在庵裏,我們欣賞畫作,從中感受到深遠的意境;品評詩歌,交談中沒有一點俗氣的話語。這裏背靠着滿是松樹的萬松嶺,正對着江面上的三茅觀。過去這裏人煙稠密,就像織布的線一樣密集,如今大半地方都長滿了竹子。 現在獵人們在捕殺哺乳期的老虎,路上還設置了暗箭,讓行人都不敢通行。野獸都跑到城市裏來了,大白天也毫無忌憚。昨天僅僅捕獲了其中一隻野獸,這事兒真讓人再三嘆息。 有一戶人家有一處幽靜的居所,向下可以俯瞰雲霧繚繞的沙洲。向西能看到夕陽落下的遠方,向東能望到大海的盡頭。景色一眼看不完,翠綠的樹木掩映着樓閣。 這家主人向來喜歡做風雅之事,擺下酒席和我們相互敬酒。傳說中的禹穴也不知道在哪裏,指着那方向讓人滿心憂愁。酒裏泡着酥椒,酒味變得更加芳香濃烈。水果和蔬菜沒有一樣不好喫的,帶着霜的螃蟹風味更是一絕。 我們一直玩到夜裏,興致還沒有消減,最後在微微月色中醉醺醺地回去了。人生就這樣過了一天,世間的事情瑣碎繁雜。窮困與顯達都不值得去談論,朝代的興亡又哪裏需要多說呢。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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