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信芳招飲天慶呈張文煥

仲秋久不雨,殘暑氣猶鬰。 晝夢化飛鴻,青冥脫羅罻。 果有叩門者,嘉招爲湔祓。 林下見高人,杯中得佳物。 世故萬不平,如利劍一刜。 何況詩家流,談鋒出奇倔。 味同本道合,心敬匪貌屈。 維茲古琳宮,巋然金碧屹。 生雲石巑岏,蔭日樹蓊蔚。 更有竹萬竿,風梢互披拂。 黃冠作何行,享此傲簪紱。 吾儕許借景,仙意亦彷彿。 其徒傳異書,升空白日歘。 腐儒早知命,靈丹未甘乞。 座間亦有賦,腸枯語言喫。 崖根茗泉深,尚留一再掘。

仲秋時節,已經很久沒有下雨了,殘留的暑氣依然鬱積在空氣中。 白天做夢,我彷彿化作了一隻飛鴻,在高遠的天空中擺脫了羅網的束縛。 果然,有敲門的人來了,原來是令狐信芳盛情相邀,要爲我洗去身心的塵垢。 在山林間見到了像張文煥這樣的高人,酒杯中斟滿了美酒佳釀。 世間的事情有千萬般的不公平,但在這美酒與高人的陪伴下,就如同用利劍一下子斬斷了亂麻。 更何況在座的都是詩家一流的人物,談論起來言辭鋒利,見解獨特新奇。 大家趣味相投,本來就是志同道合,我內心充滿敬意,並非只是表面上的謙恭。 這座古老的天慶觀,雄偉壯觀,金碧輝煌地屹立在那裏。 山上的石頭高聳險峻,雲霧在其間繚繞;樹木枝葉繁茂,遮擋住了陽光。 還有那成千上萬竿翠竹,竹梢在風中相互輕輕拂動。 那些道士們過着怎樣的生活啊,能這般悠閒自在地享受這一切,傲視着那些爲官之人。 我們這些人被允許借賞這裏的美景,也彷彿感受到了一絲仙意。 道觀裏的道士們相傳有奇異的書籍,還說有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忽然昇天成仙。 我這迂腐的儒生早已知曉命運,並不願意去乞求那所謂的靈丹妙藥。 座間大家都作詩賦詞,可我才思枯竭,說起話來都有些結巴,難以寫出好詩。 山崖根部的茗泉很深,或許還值得再去挖掘一番,以品味那甘美的泉水。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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