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亭秋思

憶昨困炎蒸,衣單猶欲臝。 秋氣□□涼,飲可讀亦可。 稍久罄瓶罌,猝難致餚果。 亦欲理蠹卷,未易啓澀鎖。 剛腸惡充飫,病骨嗜慵惰。 飢渴已兩忘,豈較立與坐。 前除水滿池,有亭窄如舸。 頹然一釣翁,照影媿巾裹。 魚負密萍行,蛙升側荷墮。 蛬蚻韻悽鏘,螽蜢跳細瑣。 函靈各肖形,品物一何夥。 氣動不自由,孰非大專播。 沮洳伏污溼,糞壤孕幺麼。 詔以南面王,豈復知忖揣。 私獨念橫目,識性異螟蠃。 何謂等逍遙,弗更諏坎軻。 市斛?翔踊,旅郵欠貼妥。 門楗敬逋籬,岸閣子美柂。 鈞天奏萬舞,遑恤下民癉。 排閶宜一叩,有客答曰叵。 腐儒叢百憂,曷不自憂我。

回憶起昨天還被困在酷熱之中,即便只穿着單薄的衣服,都還恨不得脫光了纔好。如今秋氣漸漸帶來涼意,此時既能悠然飲酒,也能靜心讀書。 可過了不久,瓶瓶罐罐裏的酒都喝光了,倉促之間又很難準備好菜餚和水果。本也想整理一下那些被蟲蛀過的書卷,卻又不容易打開那生鏽發澀的鎖。 我這剛直的性子厭惡喫得過飽,這病弱的身子又貪圖慵懶閒適。到後來,連飢渴都忘記了,哪裏還去計較是站着還是坐着呢。 屋前臺階下的水池蓄滿了水,池上有個亭子,窄得就像小船一樣。我像個頹唐的老釣翁,看着水中自己的影子,戴着頭巾,心裏還覺得有些慚愧。 魚兒揹着密密的浮萍遊動,青蛙跳到傾斜的荷葉上又滑落下來。蟋蟀和蚻蟲發出悽切的聲音,螽斯和蚱蜢細小地跳躍着。 天地間的生靈各自有着獨特的形態,萬物是如此繁多。它們的一舉一動都不由自主,難道不都是大自然在主宰播弄嗎? 低窪潮溼的地方隱藏着污濁,糞土之中孕育着微小的生物。就算被封爲南面稱王的諸侯,又哪裏能知道這些細微之事呢? 我暗自思量着天下百姓,他們的見識和性情與螟蛉之類的小蟲子不同。可爲什麼大家都一樣看似逍遙自在,卻不再去詢問人生的坎坷呢? 市場上的糧價飛漲,旅途中的驛站也缺乏妥善的安排。家門的門閂像是在恭敬地等待逃亡的人,江邊的樓閣好似杜甫詩中那系船的舵。 宮廷裏奏響鈞天樂,跳起萬舞,哪裏還顧得上百姓的疾苦呢?我真想敲開天門去訴說一番,可有客人卻回答我說不行。 我這迂腐的儒生心中充滿了各種憂慮,爲何不先爲自己憂慮一下呢?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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